他看见方叩提着剑朝自己走近一步,紧盯着自己的双眼。
林涧心虚,扭头错开与方叩对视的双目。
他想要避开方叩怒气的同时,掩盖自己的情绪,于是他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便一脚踩空,犹如坠入深渊。
林涧醒了过来。
看到屋顶斑驳的墙皮时,他有些怔愣,思绪也无边无际的飘开。
说到灵泉灌顶,如今方叩已经年满十八,不知道去了没有。
这是方家的老规矩,族中子弟年满十八可接受方家密藏。
他们都会过一遍那道泉口,通身被用灵力化作的泉水浇灌一次,若有天赋,则可受家族培养。
不过现在家族都没有了,浇灌几次还不是方叩自己说了算。
林涧仰躺在床,怡然不动,他希望小方别那么傻,老老实实沿袭祖训。
半晌,他无声笑开。
不过也是,想来小方也不会多老实,毕竟都偷偷让自己这个外人去了,他自己应当也能多贪私些。
刚从梦中惊醒的林涧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回过神不知身在何处,想要起身查看周遭环境。
当他侧过头单手摁住床沿,想借力起身时,已经熟悉了黑暗的双眼瞬间瞪大,连呼吸都牢牢屏住。
他看到了方叩。
就睡在自己身侧,睁着一双眼,紧蹙眉头看着自己。
又是这个眼神。
带着点厌恶,又掺杂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林涧大惊之下身体向后仰倒,‘哐当’一声撞在后面小柜上。
细微的动静在安静的屋内十分刺耳,他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对面侧躺的‘方叩’就先他一步开了口。
“我是新来的,暂时被安置在这里。”
他调整姿势,不再打量林涧,而是面朝屋顶,双手堆叠在腹前。
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睡姿。
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林涧也慢慢缓过心神。
他知晓自己这是已经来到第二个目标的家中,只是他现下有些不解,方叩……怎么会在这里?
林涧没有回话,也没有起身。
他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定在原地,看着‘方叩’的脸出神。
可实际却在脑海中仔细思索为何会如此,难不成方叩也打算报仇?
窗外只透过几缕月光,堪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人,并不能搜索床上有无剑身。
许是林涧目光太过直接,‘方叩’平躺的身形越来越僵硬。
最后他索性重新调整回侧躺,只是这次对着林涧的,是背影。
与此同时,闷响声一并响起。
“抱歉,我应当明日就会被安排到别的屋中,若是不习惯还请忍耐一晚。”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大有你不忍也得忍的挑衅暗含其中。
可林涧身形却瞬间放松下来。
他无声吐出口气,安慰自己面前此人并非方叩。
在他的记忆中,方叩面对外人时,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眼光,更不会以这种口吻与一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打商量’。
真正的方叩,只会面无表情的看着你,随后要么走开,或是一个字打发你。
再不济,也是像在城无坊里那样,用看似递来的台阶行强硬之事。
想到此处,林涧嘴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后立即抻平。
小兔崽子是个少爷性子,哪会对人温声细语的道歉。
没了顾虑,他径直起身下床,站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润喉之后,开门走了出去。
在门扇关上的瞬间,原本蹙眉合眼,已经入睡的‘方叩’再次睁眼。
从他的视角望去,不远处的屋门像是与墙壁融为一体,将他牢牢锁在这间房中,与林涧间隔开来。
屋内黑黝黝,外头却是大月亮。
上弦宫的风格不同于城无坊的大气恢宏,更有些温柔水乡的情致。
蜿蜒曲折曲径通幽,经常是绕过窗景,就能看到被拱门框出的的另一幅画,将移步换景做到了极致。
得益于日久天长被磨得锃亮的青石板,月光洒在上面时,用点点荧光铺出一条小路来,也照得石板路尽头的那一小丛竹林无比清晰。
林涧原本只是觉得梦中内容让他心里烦躁,想要走走。
但经历刚才那一吓,什么烦躁都消失了,现在出来只是透透气。
他朝着尽头走去,想要看看蜷缩在竹林下的那团黑影到底是什么。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看到穿着一身天青色袍服的人从月门左侧走出,蹲下身抱起那团黑影复又走回。
从始至终未朝林涧处看一眼。
但只一个侧影,林涧便知,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史未明。
按照他之前的性子,此刻早已上去扣住对方脉门,用剑抵住后心跟人‘勾肩搭背’了。
心情好了说不准还能聊上几句,再送走对方。
但是现在不行。
他的灵力不知‘飘’在哪,还没追上来。
这具躯壳脆弱得很,只能追求一击必杀,不能莽撞。
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走来又复去,随后自己也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就在门扇合上的瞬间,略微刺耳的声响回荡在静悄悄的屋内。
与此同时,一阵尖锐的刺痛扎在林涧脑内,他不受控制的跌落下去。
就在林涧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时候,一只干燥且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他下落的身体,并把上了他的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