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轻轻点头应下，目光不经意扫过戮默的后背，眉头蓦地蹙起——他外衫的领口歪向一侧，隐隐能瞧见绷带边缘渗出的淡淡红意。
她瞬间收起方才的温柔情意，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先把外衫脱了。”
戮默动作陡然一滞，抬头时，眼底那一抹未消散的温柔还缱绻着。
却见李慕婉已伸出手，去解他的衣扣，指尖带着刚触碰药囊留下的清苦气息。
“你的后背伤还未痊愈，昨夜只是匆忙处理，今日得用金针好好调理，不然恐怕会留下隐患。”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后背的绷带，动作不自觉地轻柔起来。
“别发呆了，赶紧坐好，我去拿金针。”
他望着她转身时略显匆忙的背影，方才故意装出的“虚弱”缓缓褪去，眼底只剩下真切的暖意。
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她指尖时的微凉，此刻，却仿佛有一股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连带着后背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待李慕婉拿着金针归来，他已乖乖坐好，后背的绷带松松垮垮地搭着，露出底下还泛着淡红的伤口，却没有半分抗拒之意。
他刻意坐得笔直，将后背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连肩颈的肌肉都绷得微微发紧。
直到听见她回来的脚步声，才悄悄调整呼吸，压下眼底不自觉泛起的柔情，只留下一副乖乖等着施针的模样。
李慕婉走近，见他脊背绷得笔直，连肩胛骨的线条都透着几分紧张，忍不住轻声说道：“放松些，今日扎针会比昨夜轻，不会太疼。”
说着，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掀开后背的纱布，动作轻柔得好似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戮默后背的皮肤微微一颤，却不敢乱动，也不敢回头，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节悄悄蜷曲了一下。
听着她条理清晰地解释病情，语气里满是医者的认真，方才那一丝慌乱才稍稍平息，却还是忍不住顺着她的话轻声回应：“好，都听你的。”
他闭上眼睛，将呼吸放得极轻，鼻尖却仿佛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晨光里的草木气息，竟让他觉得比聚灵珠的灵气更令人安心。
李慕婉走到他身后站定，指尖凝聚起淡青色的灵气，缓缓覆盖在铜制针囊里的金针上。
只见她双指轻轻一扬，灵气裹挟着三枚金针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光弧，稳稳地悬在戮默后背上方。
“可能会有一点酸胀感，忍一忍。”她轻声提醒，双指微微弯曲，调整灵气的轨迹。
下一秒，三枚金针便顺着经脉的走向，精准地扎入他后背的穴位，针尾还裹着淡淡的灵气光晕，随着她指尖的动作轻轻颤动。
戮默只觉后背一暖，灵气顺着金针缓缓渗入经脉，之前残留的滞涩感渐渐消散，连带着皮肉下的隐痛都减轻了大半。
他忍不住放松肩膀，耳尖却还带着未消散的热度——方才见她凝气控针的模样，眉眼间满是专注，连灵气萦绕的指尖都好似泛着光，让他的心跳又慢了半拍。
李慕婉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专注地捻动指尖的灵气，引导金针疏通经脉，轻声说道：“再等一会儿，把淤积的浊气排干净就好了。”
淡青色的灵气在金针尾端流转，顺着穴位缓缓渗入戮默的经脉。
李慕婉双指轻悬，目光专注地盯着他后背的经络走向，见灵气在某处停滞了一瞬，指尖微微用力，又引着两枚新的金针从针囊飞出，精准地落在淤堵的穴位上。
“这里浊气积得深些，可能会有点疼。”
她话音刚落，就见戮默肩头微微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李慕婉心头微微一动，手下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灵气的流转速度也放缓了，轻声说道：“要是撑不住，就告诉我。”
戮默喉结轻轻滚动，后背传来的刺痛混合着灵气的暖意，竟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
他望着身前的青石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低柔：“不碍事，你专心就好。”
话音落下时，忽然察觉后背的灵气似乎多了几分温和，连刺痛都减轻了不少——他知道，是她在悄悄迁就自己。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李慕婉见金针尾端的灵气不再泛着暗沉之色，才缓缓收了力。
她双指一引，五枚金针便带着淡淡的浊气残影，从穴位中飞出，落回铜制针囊里。
“好了，淤积的浊气清理得差不多了。”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戮默后背的皮肤，见他没有躲闪，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日再巩固两次，就能彻底痊愈了。”
戮默缓缓转过身，晨光洒落在他眼底，漾起清晰的柔情。
他望着李慕婉指尖残留的灵气光晕，轻声说道：“又让你费心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她抬手将针囊收好，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衣袖，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错开目光，耳尖却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红晕。
气氛安静了片刻，李慕婉率先错开目光，伸手将石边的外衫递过去，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自然：“快把衣服穿上，晨间风凉，别再着凉了。”
戮默接过外衫，指尖触碰到布料上残留的草木气息，想起方才她为自己施针时专注的模样。
他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你方才控针的手法，比我见过的许多医者都要精妙。”
李慕婉正收拾药囊的手停顿了一下，耳尖的热度更浓了几分，轻声说道：“不过是师尊教的基础针法，算不得精妙。”
话虽如此，眼底却悄悄闪过一丝笑意。
她自幼跟随师尊学医，最在意的便是医术被认可，此刻被他这般夸赞，心里竟有几分雀跃。
戮默看着她垂眸时眼睫轻颤的模样，没有再拆穿，只是慢条斯理地穿上外衫。
“对了，”李慕婉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他。
“你之前说去过不少地方，那你知道青石村附近的遗迹大概在哪个方向吗？我师尊曾提过，那里有许多灵药。”
戮默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处遗迹危险重重，本不想让她靠近，可看着她眼底期待的光芒。
到了嘴边的劝阻却变成了轻声回应：“我大概知道方向，等你收拾好，我们就过去。只是那处可能有妖兽出没，你跟在我身后就好。”
戮默指尖凝聚起一缕淡白色的灵气，轻轻落在她面前的青石上，灵气散开时，竟凝结出几颗莹润的灵果，果皮泛着淡淡的霞光。
“这是之前在山谷里摘的凝神果，虽不比灵丹珍贵，却能补充些灵气，你若不介意，就收下吧。”
李慕婉望着那几颗灵气萦绕的灵果，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伸手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灵气，又悄悄缩回了几分，轻声道谢：“多谢，那我就收下了。”
她将灵果小心地收进药囊，抬头时恰好对上戮默温柔的目光，耳尖又热了几分，连忙转移话题：“既然不用耽搁，我们现在就去遗迹吧？”
戮默见她急着转移话题，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说着，他率先起身，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前面，还不忘回头叮嘱：“遗迹外的阵法有些复杂，你紧跟着我，别乱碰周围的草木。”
晨曦初绽，两人沿着蜿蜒的林间小径徐行，柔和的晨光透过层层枝叶的间隙。
如繁星洒落般在青石路上映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
戮默身姿挺拔地走在前方，每迈出几步，便会下意识地回头，目光轻柔地落在李慕婉身上，待确认她紧跟身后，才会继续向前。
当路过一处被藤蔓肆意缠绕的岔路时，戮默蓦地停住脚步，周身灵气微微涌动。
他伸出指尖，凝起一缕纯净的灵气，轻轻拂过右侧的灌木丛。
刹那间，藤蔓下的泥土里，半块刻着神秘纹路的青石隐隐浮现，那正是遗迹阵法的入口标记。
“就是此处了。”戮默侧身让开，抬手示意李慕婉上前，声音沉稳而温和。
“这阵法乃是早年的迷踪阵，你只需紧紧跟着我踩过的方位走，切不可踏错一步。”
言罢，他率先抬脚踏上左侧一块凸起的石头，脚下瞬间泛起淡蓝色的灵光，阵法的玄妙纹路在地面上浅浅铺展。
李慕婉急忙跟上，目光紧紧锁住戮默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将脚落在他踩过的青石上。
才走两步，身旁的藤蔓突然轻轻晃动起来，似有灵性一般，竟要缠上她的衣袖。
戮默眼疾手快，指尖一道凌厉的灵气飞出，如利刃般将藤蔓拦在半空中，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此地的草木受阵法影响，皆带着些许灵性，切莫触碰它们。”
李慕婉连忙点头，心中却悄悄记下了他护着自己的模样。
当跟着他走过最后一块青石时，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原本幽静的林间小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布满青苔的石门，门楣上刻着模糊的古纹，岁月的沧桑与厚重扑面而来。
“这便是遗迹的入口了。”戮默缓缓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石门上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里面或许有残留的禁制，你紧紧跟在我身后，由我来破除禁制。”
李慕婉望着那扇石门，想起师尊提及的寒症灵药，眼底泛起期待的光芒，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叮嘱：“你刚刚恢复，若是禁制太过强大，我们切不可勉强。”
戮默闻言，回头看向她，眼底的复杂渐渐被温柔之意取代：“放心，这点禁制还难不住我。”
说罢，他双指凝起磅礴灵气，顺着石门的纹路缓缓游走，淡白色的灵气如流水般落在古纹上。
原本暗沉的纹路渐渐亮起，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石门，正缓缓向两侧打开。
石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陈旧气息的冷风从里面汹涌而出，卷起李慕婉的衣角。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戮默立刻侧身挡在她身前，掌心凝起一层淡白色的灵气护盾，将冷风隔绝在外：“里面阴气极重，你紧跟着我，切不可离远了。”
两人并肩踏入遗迹，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唯有壁上镶嵌的夜明珠透出微弱的光，照亮前方蜿蜒的石阶。
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左侧通道弥漫着淡淡的寒气，右侧则传来隐隐约约的灵气波动。
“左边的寒气……倒像是寒症灵药会有的气息。”
李慕婉目光紧紧盯着左侧通道，眼底泛起微光，却又有些犹豫，“只是这寒气太过浓郁，怕是藏着厉害的禁制。”
戮默伸出指尖探入左侧通道的寒气中，眉头微蹙：“是冰蚕丝禁制，一旦触碰，经脉便会被冻住。”
他转头看向李慕婉，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暖玉递过去，“把这个握在手里，能抵御些许寒气。我先去破除禁制，你在此处等我。”
李慕婉接过暖玉，指尖传来温润的暖意，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与你一同进去，或许能帮上忙。”
说着，她从药囊里取出几枚金针，指尖凝起灵气，“我能用金针引开部分寒气，你专心破除禁制就好。”
戮默见她如此坚持，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便不再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左侧通道，刚走几步，壁上忽然飞出数道冰蚕丝，如寒光闪烁的利刃，带着刺骨的寒气朝他们袭来。
戮默双指一扬，灵气化作锋利的利刃，瞬间斩断迎面而来的冰蚕丝。
李慕婉则趁机将金针射出，精准地钉在壁上的穴位处，淡青色的灵气顺着金针散开，暂时挡住了两侧的寒气。
“前面就是灵药生长的地方了！”李慕婉眼尖地瞥见通道尽头的石台，上面长着一株泛着银色光芒的植物，正是她苦苦寻觅的寒心草。
可还没等她迈出脚步，石台周围忽然亮起冰蓝色的禁制，一道凌厉的寒气直逼她的面门。
戮默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自己却被寒气扫中肩头，衣料瞬间结上一层薄冰。
“你没事吧？”李慕婉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指尖凝起灵气轻轻拂过他的肩头，薄冰瞬间融化。
戮默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多了几分警惕：“这禁制比我预想的要强大，你往后退，我来引开它。”
说着，他指尖凝起更强的灵气，朝着禁制的薄弱处狠狠攻去。
而李慕婉则趁着禁制松动的瞬间，如敏捷的飞燕般飞快上前摘下寒心草，又迅速退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