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光冰冷而刺眼，照在顾宸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上。他手腕上缠着绷带（凌曜那一枪造成的），更重的伤来自他体内那个最终的信标发射器带来的反噬，此刻他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却依旧残留着偏执的余烬，像一头被困的、不甘心的野兽。

凌曜、陈锋以及一名资深预审官坐在他对面。顾珩没有参与直接审讯，而是在隔壁的观察室，通过单向玻璃默默注视着一切。他需要知道真相，但或许还没有准备好直接面对这个彻底疯狂的堂哥。

审讯过程并不顺利。顾宸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或者发出意义不明的低笑，偶尔开口，也是充满对警方和所谓“庸俗世界”的讥讽。

突破口来自于技术队对从他配电站操作台硬盘中恢复的、未被完全销毁的数据的解析，以及从他随身物品中搜出的一个加密日记本（密码被强行破解）。

凌曜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和几张放大的照片推到顾宸面前。照片上是一些极其古老的、绘有奇异星图和地理脉络的图纸，以及几页密密麻麻的、用一种失传密文写成的注释。

“顾宸，”凌曜的声音冷静而具有穿透力，“你真的以为你是在追求‘真正的知识’吗？你不过是被一个流传了几百年的、虚无缥缈的传说，和一个别有用心的组织，当成了棋子和小白鼠。”

顾宸的眼皮抬了抬，嘴角扯出一丝不屑。

凌曜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坤舆格物考》，根本不是什么记载着‘勘定地脉、窥见时空’奥秘的天书。它的核心部分，根据我们请来的多位顶尖古文献和科学史专家联合解读，结合你日记里那些碎片化的记录，它更可能是一本……记录了明代某位试图改革历法、却遭到守旧派打压迫害的顶尖天文历算家，其毕生研究心血和……其发现的某些可能动摇当时正统学说的‘异端’观测数据的……加密笔记！”

他指向那些星图：“这些不是什么能量阵列，这是那位大家利用当时最先进的技术，绘制的异常星象轨迹和地磁偏移记录！他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当时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或者推算出了某些与钦天监颁布的历法有出入的结论！他害怕研究成果被毁，所以才用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记录下来，伪装成一本看似谈论格物致知的普通杂书，希望后世能有知音发现！”

“而你说的‘地脉仪’，”凌曜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根据残页上的提示和实地勘探，专家推测，那更可能是一处古代遗留的、利用特殊地形和矿石来观测星象和地磁的天然场所，或者是一处被后人附会了神话色彩的古代遗迹！它根本没有什么操纵天地的力量！”

顾宸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闪烁，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有力的词句。

“至于你痴迷的那个‘圣殿图书馆’，”凌曜乘胜追击，拿出了另一份国际刑警刚刚共享过来的机密情报，“根据我们多方调查和国际协作，它根本不是一个追求终极知识的圣殿！它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由少数极端富有且具有某种末世情结的狂热分子组成的私人俱乐部！他们热衷于收集各种关于末世预言、神秘现象、以及可能造成社会动荡的‘禁忌知识’，并坚信世界将迎来某种‘净化’，而他们将是新世界的‘先知’或‘神选者’！他们资助你，不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华，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你手中的《坤舆格物考》里，可能藏着某种能够引发巨大混乱的‘钥匙’——比如，那些异常天象记录是否可以被解读为某种末日征兆？或者，那处遗迹是否可以被渲染成某种‘神迹’来蛊惑人心？他们只是想利用你，来为他们荒谬的末世论添加一个看似古老的‘砝码’！”

凌曜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顾宸：“而你，顾宸，你所谓的追求真理，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不甘平庸、渴望被认可的扭曲野心！你嫉妒顾珩的天赋和受到的关注，你怨恨家族对你研究‘偏门’的不支持，所以你急于证明自己，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到一个能让你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捷径’！你被那个组织的谎言所蛊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天选之子’的美梦里，心甘情愿地成了他们的马前卒和试验品！甚至不惜陷害自己的堂弟，背叛自己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