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那句轻飘飘的、浸满了无尽疲惫和伤痛的“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凌曜？”，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却给予了凌曜最沉重的一击。它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却道尽了一切无法挽回的荒凉和失望。

凌曜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揉碎，痛楚尖锐而弥漫。他看着顾珩眼角不断滑落的、无声的泪水，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痛苦和迷茫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心疼。

他知道，语言的道歉在此刻确实苍白无力。他造成的伤害是实质的，不是几句剖析和悔恨就能轻易抹去的。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休息室里只剩下顾珩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和凌曜沉重的心跳。

就在凌曜几乎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绝望淹没时，他猛地想起了门外那个迫在眉睫的、关乎无数真相和正义的案件，想起了陈锋焦急的眼神和上级的死命令。这虽然不是一个理想的时机，甚至可能显得冷酷，但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还能将他和顾珩重新连接起来的、脆弱无比的纽带。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得不为之的郑重：“我明白……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都无法弥补万一。我也不想再用任何事来打扰你休息。但是……顾珩，有一件非常紧急、关乎案件全局的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顾珩的反应。顾珩依旧沉默着，泪水似乎止住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同意听，也没有再次赶他走。

凌曜将这视为一种默许，尽管这默许可能仅仅源于极致的疲惫和一种职业本能。他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加快了些，尽量简洁清晰：

“我们找到了顾宸，他就是‘窑匠’。”他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信息，看到顾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终于聚焦，闪过一丝震惊和……果然如此的痛苦。

凌曜心中一痛，继续道：“国际刑警锁定了他最后出现的方向，是北欧。结合我们破解的通讯碎片和资金流向，我们高度怀疑，‘影子’的最终目标，是想将《坤舆格物考》或者他们已经得手的关键部分，移交给一个传说中的、极其隐秘的私人图书馆——‘圣殿图书馆’，以换取某种资格或庇护。而地点，很可能就在北欧峡湾深处的一座古城堡——维格兰古堡。”

他言简意赅地将最新发现和推断说了出来，目光紧紧盯着顾珩：“但是，那座古堡内部，根据我们的情报和分析，极可能布满了基于古代技艺设计的、专门针对古籍文献的精密防盗机关。现代科技很难短时间内无损突破，强行闯入的风险极大，很可能导致目标物被毁。”

说到这里，凌曜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和恳切：“上面已经批准了行动，人手都在部署。但是……能否安全地拿到关键证据，能否阻止‘影子’和顾宸的交易……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能否有人能看懂并破解那些古老的机关。”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请求，甚至带着一丝卑微：“顾珩，我知道我现在没有任何资格请求你任何事。我也知道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但是……我恳求你……以一名古籍修复师和鉴定专家的身份，为了不让国宝流失，为了彻底查明真相，还所有人一个公道……能不能……再帮我们这一次？”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不再是命令，而是恳求。他将案件的大义摆在了前面，试图绕过那些私人恩怨的雷区。

顾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不断变幻的波澜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顾宸是“窑匠”……果然是他。“圣殿图书馆”……维格兰古堡……古老的机关……这一切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却又诡异地符合“影子”那种偏执疯狂的风格。

凌曜的请求，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死寂的心湖。职业的责任感和对古籍本能的爱护，与他此刻只想彻底逃避、远离一切纷争的脆弱愿望激烈地冲突着。

他闭上眼，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思想斗争。

凌曜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良久，顾珩才缓缓重新睁开眼，目光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清晰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冷静考量。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