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工作紧张而高效。

他们根据线索，摸排了古镇上几家有可能接触过高仿定制业务的古玩店和工艺品作坊。凌曜负责问询和施加压力，顾珩则负责从专业角度甄别信息真伪和物品价值。

配合似乎越来越默契。凌曜一个眼神，顾珩就能大致明白他想要引导的方向，适时地补充专业细节。顾珩对某件物品流露出特定的关注时，凌曜也能立刻察觉到，并围绕其展开更深入的追问。

效率很高，但收获却不大。大多数店主对“汲古斋”和其传人讳莫如深，似乎有所顾忌。那种特定的青瓷水滴，也无人见过。

傍晚时分，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民宿。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奔波，让两人都显露出倦色。

凌曜的电话几乎没停过，不断与陈锋和技术队沟通着最新进展和“泥鳅”可能的动向，语气越来越凝重。

顾珩安静地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看着凌曜眉头紧锁地对着电话下达指令，安排布控，眼底带着血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默默地起身，下楼去了民宿的小厨房——那里通常为客人提供简单的自助咖啡和茶点。他冲了两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然后，他又从自己随身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密封盒，里面是几块独立包装的、看起来就很扎实的坚果能量棒。这是他工作时习惯备着以防万一的。

他端着两杯咖啡和能量棒回到房间时，凌曜刚好挂断电话，正用力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

顾珩将一杯咖啡和两块能量棒，默默地放在凌曜手边的书桌上。

凌曜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那杯冒着热气的、不加任何修饰的黑咖啡，又看向那两块能量棒，最后，目光落在顾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还记得…自己的习惯。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合着惊讶、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更多的酸楚。

“…谢谢。”凌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暂时驱散了一些疲惫。

顾珩没有回应，只是拿起自己那杯咖啡，走到窗边，默默地喝着，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而是弥漫着一种共同的、沉重的疲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相互支撑的错觉。

夜深了。

凌曜依旧睡在地上，顾珩躺在床上。或许是白天太过劳累，或许是那杯咖啡的提神效果过去后带来了更深的困倦，两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但睡眠很浅。

凌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压抑的呓语。

顾珩几乎立刻就醒了。他静静地听着地板上那人沉重而不安的呼吸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

他知道凌曜的工作压力有多大，肩上扛着多重的责任。过去就是这样，每次遇到棘手的案子，凌曜即使睡着，也总是处于一种警觉而不安的状态。

鬼使神差地，顾珩极轻极轻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地板上那个蜷缩着的、显得有些脆弱的背影。

就在此时，凌曜也仿佛被惊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空气中弥漫着深夜特有的朦胧和脆弱感，所有的心理防线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