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祥陷入了神经质的重复，秦子绪叹了口气，或许这所谓的阿玫根本没有被狼咬死，而是被人下毒了，她的骨头透着些诡异的绿色，没有猛兽的爪痕，也没有那些挣扎导致的骨折。

反倒是这小姐，后脑勺一个大坑，像是磕在石头上，前额也碎的不轻，像是被拼凑上去，但依旧是少了一些零件，秦子绪探身欲跳进棺材，却被老黑拦住。

“你这身板进去别卡住，我来。”

“少见主动一次。”

秦子绪让了让身子，锁链挂上老黑的腰，万一底下藏着些别的厉鬼，他好将这好同事拉上来，刚下去，就听见老黑声音闷闷得，喊道。

“这里有个带子，还有些陪葬的衣服和饰品，挺有钱。”

“快上来吧，我手酸。”

那带子被老黑送上来，他倒吊久了有点晕，刚落地就开始转圈，秦子绪抓起带子在女鬼面前晃了晃，它就跟疯了似的冲着嚎叫，慈恒少见得皱皱眉头，将这头的嗓子封了。

“上好的材料，是这棺材里面保存最完好的，其他的不过是平常东西。”秦子绪将带子重新绕在女鬼脖子上，刚好将它脖颈的裂纹遮住，而那身子也像是脱离了控制似的，一下子瘫软在地。

朱祥缓了神，朝着那没头的身体爬过去，将一堆骨头紧紧搂在怀里，脖颈处的断裂参差不齐，他颤抖着一遍遍抚摸那断痕，不断捡起掉落的碎骨头拼凑着，企图给她一个完整的身躯。

鬼本不会哭，但他却不停落泪，不光是眼睛，他身上个各处都在汩汩泛出液体，嗓子哑然，嘴无助得张着，不稳的魂体剧烈颤抖像是被一寸寸生剜，朱祥的手悬在半空，他想摸摸她的脸，但最终触摸得确实虚无的空气。

“她生前我就护不住她，死后反而...怎么...最该死的人是我。”

“不是你，该死的是你主家，将落头氏的身体藏起来，给自己女儿组成全尸，真是精妙的想法。”

秦子绪替朱祥稳了稳魂体，沈玫与那小姐混在一起导致鬼魂引路有些混乱，上报时候直接将那地方当成了自己的棺材，一直在此地徘徊，让他们先入为主得以为这落头氏是那主家人。

直到看见这女鬼脖子断裂的位置，秦子绪才明白，这断痕分明是硬生生被啃食的，那日被狼吃掉的是这小姐，而落头氏，只是个保他们颜面的幌子。

“你还记得自己的死因吗？”秦子绪蹲下身子，他手中的生死簿飞快翻着页，朱祥麻木得摇摇头，他只记得自己是自杀，但却忘了过程。

“溺死，而你也不是自杀，你想去将主家杀了，却被他们扔进河里。”秦子绪指了指朱祥身上被棍棒敲碎的明显痕迹，以及天灵盖上的一处致命伤。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他猛地弓下身子，搂得更紧了，魂魄剧烈颤抖，那深黑的一部分猛然波动，逐渐被剥离，剩下一块纯白的珠子样的圆球，最终回归到朱祥身上。

秦子绪起身，舒了口气，那脑袋在他手里静静带着，无神的眼眶深处好像冒出来一点光亮，随后自己飘进那棺材，秦子绪将重新将地方合上。

“走吧，带你去见见她。”

没等朱祥反应过来，秦子绪就先行撤了他身上的锁链，这腐烂的肉身有些难看，秦子绪索性帮鬼帮到底，给他换了件合身的，慈恒当了好一会吉祥物，这却突然出手，将那腐肉重新雕刻了，七七八八给他恢复了些容貌。

一道金纸稍没了影，半响，几鬼重新回到沈玫坟头，远远望去，就看见一个脑袋孤零零飘着，听见来人，那脑袋转过来。

是沈玫

她冤死后并没有像预料中成为带着怨恨的厉鬼，而是一直漂泊找回自己的身子，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人所杀，又因何而死。

“阿祥...是你，你还...”沈玫先是惊喜，后又怕自己的形象将郎君吓着，竟转过脸去，哪知朱祥大跨几步终于如愿捧上那日思夜想的脸，他低头吻上那嫣红的唇。

他们都已经死了太久，久到连怨气都消失殆尽了，就剩下这一点执念，微弱得摇拽着支撑最终的吻痕。

“该走了。”

阿玫的身体重归，她扑在朱祥怀里，这怀抱没有丝毫的温度，却依旧令她陶醉，朱祥点点头，眼中没有悲伤，反而是解脱般的平静，他们额头相抵，像生前无数次那样，只不过这次连呼吸的错觉都没有。

之后，魂体开始消散，发尾指尖，最后是那两颗紧紧贴着的心脏，半响那坟前再也没有那两人的身影，只剩下两具干枯的，可怖的，骨架。

秦子绪手起那两缕魂，魂魄在夜空中化成两道影子，他们十指相扣，相互依靠着。

盖过坟头的杂草被风吹得半倒，终于露出了几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

“爱妻沈玫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