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冯·伊西多尔元帅发现自己近期的效率出现了显著的下滑。

这不是指军务处理上的延误——那些庞大的舰队调度和战略部署依旧在他SS级精神力的掌控下，精准高效地运转着。这种下滑，体现在更细微、更私人的层面：他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桌面的时间变长了；在审阅报告时，某份关于边缘星系矿脉开采权变更的文件会让他的目光多停留几秒；甚至有一次，在听取一位将军汇报最新型星舰引擎参数时，他的脑海中竟一闪而过那个C级雄虫结结巴巴阐述“范·艾伦能量屏障异常波动”时的样子。

麻烦。

纳西·洛森这个名字，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顽固的方式，干扰着他的绝对冷静。

他试图将这一切归因于对洛森家族算计的厌烦，或者是对那次浪费时间“约会”的不耐。但内心深处，那双碧绿色眼睛最后时刻彻底破碎、失去所有光芒的画面，如同烙印般清晰，反复浮现，带来一种陌生而尖锐的……不适感。

SS级的精神力能精准回溯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他再次审视那天纳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细微的颤抖。

那种紧张、那种卑微的喜悦、那种努力寻找话题的笨拙、那种鼓起全部勇气后的孤注一掷……以及最后，被他的“交易论”彻底击碎时的绝望。

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如果那是演技，那这只雄虫的精神力恐怕不止C级，而是足以骗过他SS级感知的怪物级别。

更重要的是，肯特后续关于洛森家族的补充报告来了。详细的时间线显示，那三处矿脉的开采权转让协议，早在纳西向他发出“一日约会”邀请之前，洛森家族就已经开始着手推动办理了。他们只是恰好在他“同意收下”的信号发出后，第一时间递了上来。

这意味着，纳西在不知道家族行动、甚至可能反对家族行动的情况下，怀着最纯粹（或者说最愚蠢）的期待，邀请了他。然后，被他用最残酷的方式，将那份期待连同人格尊严一起，碾碎在地。

这个认知，像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悄然出现在雷克斯冰封的心湖之上。

他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基于过往经验和冰冷逻辑、却可能忽略了最关键变量的错误。

他低估了那只小雄虫感情的纯粹性，也高估了洛森家族对纳西的控制力。

“肯特。”雷克斯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

“阁下？”肯特立刻应道。

“之前‘收下’的洛森家族的矿脉协议，”雷克斯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原路退回。”

肯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退回？这等于直接打了洛森家族的脸，并且收回了他之前释放的“可以谈筹码”的信号！

“以什么理由，阁下？”肯特谨慎地问。

“不需要理由。”雷克斯的声音不容置疑，“另外，之前关于纳西·洛森的所有监控等级，下调至常规观察。暗卫保留，但非必要不介入他的日常活动。”

肯特心中巨震。元帅这不仅是拒绝了洛森家族的讨好，更是……放松了对那只小雄虫的管制？这简直是180度的大转弯！

“是……阁下！”尽管满腹疑问，肯特还是立刻执行命令。

办公室内再次剩下雷克斯一人。他闭上眼，指节分明的手指按压着眉心。退回协议，下调监控，这只是基于修正错误的逻辑判断。但那种细微的、名为“愧疚”的情绪，却依旧盘桓不去，如同星舰引擎最细微的异常嗡鸣，无法忽略。

他从未处理过这种情绪。他一向杀伐果断，错了便修正，后果自行承担。但这一次，错误的后果，施加在了一个极其脆弱、并且……似乎真心恋慕他的对象身上。

如何“修正”这个后果？他缺乏经验。

直接道歉？不符合他的身份，也显得突兀。补偿？给予资源？那岂不是又回到了他最初否定的“交易”模式？

帝国战神第一次遇到了比攻克星际堡垒更棘手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