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看了一场全息艺术展。纳西试图讲解他对某些画作的感受,雷克斯偶尔会问一两个极其技术性的问题,关于光影结构、能量流运用,瞬间将纳西那点感性的情绪打回原形,变得哑口无言。元帅似乎只是在评估这些艺术品的“效率”和“实用性”。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种极度不对等的互动中飞快流逝。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纳西的心,也从最初的雀跃,慢慢沉入了冰冷的湖底。他明白了,这一天,对元帅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约会。更像是一场……观察?或者一场忍耐度测试?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走到园林出口,纳西停下脚步,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他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映着夕阳最后的光辉,认真地看着雷克斯,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带着无比的郑重:
“元帅阁下……非常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一天的时间。我……我知道我很笨,很没用,和您的世界差距太大……但是,我……”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深埋心底的话:
“我真的很喜欢您。不是因为您的身份和力量,只是……只是您本身。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是……请问,我……我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吗?”
他说完了,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宣判,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雷克斯静静地看着他。夕阳在他冰冷的轮廓上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却丝毫无法融化那深处的寒意。
他看了纳西很久,久到纳西几乎要绝望。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同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纳西·洛森,你似乎对‘感情’存在误解。”
“婚姻是资源的整合与利益的交换。雄虫与雌虫的吸引,是信息素作用下的繁衍本能。”
“你所追求的‘喜欢’和‘机会’,不过是这种本能披上的浪漫外衣,毫无意义,且效率低下。”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纳西几乎无法呼吸。淬火银灰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冰冷地剖析着纳西脸上每一丝表情变化。
“你坚持至今,你的家族近期异常活跃,无非是看中了我的身份所能带来的资源和庇护。”
“你想要‘机会’?”雷克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可以。”
“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或者你背后的洛森家族,能提供与之匹配的‘筹码’。”
“除此之外,一切空洞的‘感情’宣言……”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纳西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吐出两个字:
“免谈。”
说完,他不再看纳西一眼,径直转身,迈着冷硬的步伐离开,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留下纳西一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彻底冰封。
夕阳最后的余温彻底消失,冰冷的夜风刮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因为他的心,在那一刻,已经被雷克斯那番冰冷彻骨的话,彻底击碎成了齑粉。
一日幻梦,终以最残酷的方式醒来。微光并非被吹灭,而是被亲自告知,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