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房门关得紧紧的,黑暗的另一头传来十分不真切的隔膜般的争吵声。
突然一声重响,伴随着碗盘破碎一地,好像是有谁把桌子掀了。
时北航瑟缩着在被窝里,他没敢走。
蒋萍哭了一阵儿之后安静了下来,叫他去屋里学习。他怕母亲还有什么偏激行为就没敢反抗,默默地回了房间。
他听到母亲在打电话,听到她短暂的愤怒与挂断电话后无处发泄后的诡异安静。
他躲在被窝里,摁亮手机。
手机还剩2%的电。
他没找到充电器。
他害怕又无措,点开了小哥的消息框。
-小哥,我想走,你能来接我吗?
-[位置信息]
他焦急地从2%等到0%,没有回复。
手机很快关机了。
整个屋子静得出奇的可怕。
他探头出去,看见自己的房门又害怕地缩回被窝。
在他短暂的18年人生里,这扇房门总是会被突然推开。
这种诡异的安静与他的心惊胆战一直持续到外面响起开门声。他听到父亲问候母亲怎么了,母亲半天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冷战。父亲没见回复就不再问了,估计是忙自己的去了。
直到——
“怎么没做饭啊?”父亲语气如常地随意问道,“你回来多久了?”
“做饭……呵呵,你怎么不做啊?”
“我下班晚,等我回来做你不饿死了。”父亲半开玩笑地说。
“那就饿死我呗。”母亲冷语道。
“……你怎么了?”父亲这才觉察出不对劲,略带关怀地问。
“我怎么了?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和你那宝贝儿子。”
“儿子?儿子怎么了?”
“我真后悔跟你结婚时志远。”
空气安静了几秒。
“……怎么了?”
“你别碰我!”
两人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别闹脾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我受够了!我受够你们了!”
随后是母亲单方面发泄式的哭喊骂娘,父亲没再做声。
等到母亲骂累了,没了话语只开始啜泣,才又听到父亲的声音:
“时北航是不是回来了?他在屋里是不是?”
时北航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电棍从后尾巴根点了一下,整个人缩在棉被里不住地抖了一下。
母亲只哭,没说话。
有脚步声朝着房门逼来。
咚咚。
是父亲,因为母亲进他的房间从不敲门。
“北航,你在里面,对吧?爸有事找你聊聊,开下门。”
时北航不敢动。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突然发疯了。
他不敢出去。
“不说话,爸爸就进去了。”
时北航在混乱与犹豫中做出了不说话的选择。
房门被推开了,门缝像一条光条倏地亮起。
逆光中的时志远与被窝中探出头的时北航四目相对。
“你真回来了?”方才还在跟他对话的时志远反倒显得不可置信。
时北航怯懦地点了点头,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父亲皱了皱眉,像是有什么别的要问,但还是先问了正题:“你怎么惹妈妈生气了?”
“我……”
因为妈妈骂了小哥。
因为他是同性恋。
他不知道怎么说,先说哪个,哪个能说,从哪说起。
恰巧这时候母亲的声音响起:“你儿子!你的宝贝儿子!彻底跟他那个小男朋友跑了!”
父亲的表情一时风云变幻,原本的严肃变为一脸复杂,看着时北航的时候已经没了任何质问与指责的意味。
“可是我喜欢谁,跟爸爸妈妈没有任何关系。”时北航努力地坚持解释,“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
“行了,时北航,你走吧。”父亲将他的门推开了。
他可以走了?
时北航有些惊喜,撑起身子正要从床上爬起来,忽然又听见母亲的哭喊:“我跟一个老同性恋生出一个小同性恋!这叫我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