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一个脆亮的女声问。
他没勇气回答。
门开了一条缝,缝里的女人看见是她,面露惊喜,取掉了门里挂着的挡门链条。章勋急忙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蒋芯点点头,笑意盈盈地打开了门迎他进来。
他换好鞋,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门口,看到那个坐在床边弹吉他的背影。
与他一样,那是一个身量相当成年男孩的背影。
他第一次有了“小崽子其实早就不是小崽子”的认知。
窗外的阳光撒在他的头发上,校服上。发着光的校服让他猝不及防地想起记忆里的龙江七中。
校园,教室,有人坐在课桌上弹着吉他。笑着,唱着,阳光照亮回忆的半边脸。
时北航现在正处在他当年那个好时候,最好的年纪,最好的青春。
他就这样现在门口窥探,没有上前。不知道是没舍得打扰,还是不敢。就好像一只吸血鬼,那里有他不敢触碰的阳光。
曲子忽然断了,还没等章勋露出什么疑惑,那个阳光下的身影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吉他。他放得小心翼翼——那琴上刻着他爱人的名字。
时北航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一口气,转身便朝着章勋跑来——一头拥抱住了他。
章勋险些没站稳,双手在他的腰上方悬空着,一时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反应。
时北航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皂香,就像是洗衣服时泡沫没冲干净的味道。
他没敢说话,对方的呼吸比他要剧烈得多。
“你来了。”时北航的声音闷闷的。
“嗯。”
这声“嗯”是带着愧疚的。
蒋芯知趣地离开,留这两个小年轻叙旧。
“你知道我会来吗?”章勋问。
耳朵边上的脑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索性也将这口气呼出去,整个人软了下来,如同一只刚放松下来的刺猬。
他抬起手,像从前那样顺了顺时北航的毛——小崽子长成了大崽子,高度也和从前不同了,现在这样撸大崽子的毛有点费劲。
“来来来,我做了一桌子好菜。这屋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不!是从来没这么热闹过!”蒋芯热情地招呼他俩,厨房的桌上摆着标准的四菜一汤。
章勋和时北航相视一眼,都默契地假装没听到刚才蒋芯在厨房倒腾外卖塑料袋的声音。
“你们谁要不要再喝点儿?今儿这可都是硬菜。平常我一个人可吃不了这么丰盛,多亏了你们——让我能有这个大展身手的机会!”蒋芯不知从哪变出来一瓶北大仓,还翻出来三个小酒盅,看得出来是真开心了。
“我就陪您一点儿,不多喝。”章勋陪兴道。
“放心着吧,这屋里的人喝酒都有数。”蒋芯将三个小酒盅倒满,“小航你也来一杯,都是成年人了,有些技能也要学了。”
“我会喝。”时北航说。
“你们这些小孩不怎么喝白的吧?”蒋芯把酒盅分了下去。
“也会喝。”时北航说着,就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仰头一口闷了。
“哎呦,你这孩子,喝白酒前要先敬人的!你还跟长辈在一个桌上呢。”蒋芯立刻又为他倒满,“今天就该教教你怎么在饭桌上喝白酒。”
小姨的美甲磕在酒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时北航疑惑地盯着酒盅歪了歪头。
“我先讲两句——哎算啦算啦,不讲了!章勋,认识你我很开心!小航,学业有成天天开心!庆祝你俩在我家重逢!”
“女侠。”时北航小声说了一句。
“你小子,说什么呢?我没听清。”蒋芯叫道。
“祝小姨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钱。”时北航举起酒盅。
“这你可祝到我心坎里去了!”蒋芯也举起酒盅,朝着章勋挑了挑眉,“呐,章勋,小航叫我一声小姨,你怎么说?”
“我入乡随俗,小姨。”章勋也跟着举起酒盅。
“哎哟,我一下多俩大外甥!”蒋芯喜气洋洋。
“祝你永远年轻,永远有钱。”章勋说。
“好啊!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嘴甜!走一个!”蒋芯起身碰酒,忽然又说,“哎小航,这碰酒可有讲究的!”
“知道!”时北航将酒盅下移,杯沿挪到蒋芯的杯肚处,却不想蒋芯使坏,将酒盅更往下了些。时北航随即跟上,蒋芯继续下挪……
“好了好了,一会儿敬到菜里去了。”章勋打圆场,阻止两个心理年龄加起来不到四十的小孩儿。
蒋芯笑嘻嘻一碰杯,杯口与大家平齐。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