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它现在的主人是一个失去理智的大脑。
“不是想弥补吗?拿钱来。我现在就是认钱不认人,有本事你拿钱来啊!”
“章勋!怎么跟你爸说话呢!”第一声斥责来自姜玉。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第一声怒吼来自他自己。
当这一声吼叫突破喉咙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从脊梁窜了上来,电击了他的大脑,提速跃动的心脏连带着肌肉都变得麻痹。姜玉则完全被吓住了。
他的手臂完全麻了,心脏跳得好快。如果这个时候章志勇对着他来一拳或者踹一脚,他绝对是躲不开的。
不是示威,不是豪赌,是不计后果的爆发。
令人心虚的空白过去,章志勇开口了:“爸爸这些年在外面是挣了点钱,爸送你去学架子鼓,高考错过了没关系,爸给你找好老师,我们……”
没有拳打脚踢,语气柔软得像一把锋利到轻轻一划就能剖骨的匕首。
“你只是不喜欢可昔,对吧?”
“小勋。”老羊的嗓音染上头狼危险的警告。
章勋抬眼看向这位“父亲”,恐惧隐去,灰棕的眼瞳里只剩可悲与不解。
“你给她取名‘可昔’,不是因为她生病了可惜,而是因为她是个女孩,所以可惜,对吧?”
不然没有任何一种理由能够解释,他在女孩出世后突然的消失又出现。
“怎么会呢!”姜玉又要乱七八糟地说情,“章勋你别乱说——”
“你怎么能这样!”他怒吼出声,打断了姜玉的声音。
“小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章志勇也开始用一种柔软平和的声音开始辩解。
两个人都举起双手,试图温柔地朝他靠近,愈发显得他自己像那条囚笼里的疯狗。他死盯着这两个两个刽子手,紧紧靠向墙壁,仿佛希望这面墙能突然翻个面将他带走。
就在章志勇距离他仅有一米之隔时,他弯下腰自父亲的臂弯下如一条带鱼般脱逃而出,浑身沾着那股腥臭味。
任何话都难以言说,他此刻只想逃离。
渔夫没有对他张开捕网,他落荒而逃,毫无任何尊严与体面。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但如今,他也跟那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一样了。
老旧小区一楼的废旧窗户落了不清不楚一层灰,不知道是混杂了鸟屎还是什么,已经擦不掉了。但上面红纸贴着的的旅馆俩字还是清晰可见。
这种一般是店主打通了一楼走廊,连通几个房间,隔音相当之差,走廊的灯光也会透进房间里,但胜在便宜。
章勋没开灯,但门缝的光还是在他脸上竖着打了一道。
他惨笑一声。
他早该想到的。
一个懦夫,一个傻子,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一股郁结盘梗在心口,但他似乎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只是睁着眼睛盯着门外透进来的光,睡不着,就那样呆呆地望着。
随着清晨渐近,鸟鸣声也近了。旅馆单间里没有窗,看不见太阳光。
“你是……”
时北航敲开那扇曾敲了无数次的门,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他抬眼瞄了一下门顶的门牌号。
“是你儿子的那个男……朋友吧。”这声音他熟,是阿姨的声音,“正好,他应该知道你儿子在哪儿。”
那这个男人就是……
没等面前的男人反应过来,他转身便逃。
“哎——这孩子怎么跑了呢?”
“谁知道,跟你儿子一样的怪胎。”
章勋还是没回他的消息,也不接他的电话。
运动鞋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吱吱嘎嘎,雪已覆了他半个鞋底。
章可昔走后的第二个星期,章勋失联了。
家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听阿姨的说法,那应该是章勋的父亲。
小哥从未提过自己的父亲。
他不知道别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章勋不想让那两个人找到自己——小哥藏起来了,藏到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就连他也不能知道。
尽管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不重要,他还是有点失落。
想要偶遇小哥完全是大海捞针。他已经把整个小区都走了一遍,别说小哥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他准备再找一圈就打道回府。刚抬脚开始第二圈,黑夜里一楼一户暖黄的灯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抬起头,窗户上贴着红纸糊的两个字。
——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