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一直微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难过,眉头蹩了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他如何看待真实的你呢?”
“因为我知道他是被什么吸引而来的,我很清楚。”
“你未必了解他,你只是将他看成一个孩子。”女孩从桌上的木格子里抽出一袋糖包和一只奶盒,“你知道他喝咖啡是加奶还是加糖吗?”
章勋修长的手指顿在杯口。
“谁都无法真正了解谁,尤其当你仍认为他是昨日的孩子的时候,就像父母看待孩子,他们永远想不到自己的孩子会突然长大,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变得雷厉风行。”
章勋沉默地看着桌上的糖包和奶盒。
“或许,他早已有自己的看法,自己的抉择,只是你未曾正视过。”女孩站起,回到吧台后举起一杯包装好的咖啡,大声道,“就像你也不知道,意外会再送你一杯咖啡!”
章勋道了谢,接过咖啡要走的时候,女孩狡黠地对着他眨眨眼。
“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
“加奶,不加糖,猜猜他会不会喜欢?”
章勋拎着纸袋走出“意外”,思绪纷乱,走出十三步后他停住了。
他回过身,却发现周围大雾四起,方才的“意外”已经找不见了。
他只身一人伫立在这寸雾中,吃惊地望着来时路,惊异已驱散迷惘。
他想,他已经找到迷雾中的方向了。
他朝着心中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又踏进了大雾。
钥匙哗啦,章勋轻轻一甩就将自行车钥匙和指甲刀甩到了手背后,熟练准确地插进锁眼,打开了背负的门。
下一秒,纸袋落地,那杯“意外”摔落出来,加奶不加糖的那杯咖啡没能送到时北航手中。
医院里,姜玉抹着眼泪。
“都怪我,都怪我怀着她的时候没好好过日子,都怪我没照顾好她……”
“之前都是癫痫,过去了她也没什么感觉,可这次怎么就头痛了呢?你知道她那么小一个,抱着我的手喊‘妈妈我好痛啊’,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勋啊,你也舍不得看你妹妹受苦吧?我们尽快做手术吧——钱攒得怎么样了?”
章勋烦躁地靠在落地窗前的栏杆上,姜玉说了这么多,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不是说做就做的,大夫说她那个位置特殊,动手术有瘫痪风险。”他回答。
姜玉情绪激动起来,立刻站起身抓住章勋的羽绒服袖子,声音绝望:“那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啊!难道你要告诉我可昔迟早会死吗?!”
章勋闭上了眼,没有回答。
他多想逃离。
更想死的是他。
他何尝不心疼呢?章可昔那么美好的一个小天使,一直会为别人着想,一直过于懂事。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配合医生治疗,该交的钱都交,转大医院,赚钱,拼了命的赚钱然后转手往医院里砸!
医院就像一个黑不见底的吞钱漩涡,源源不断地碎着钞。
他只是闭着眼,机械地做,尽量地不去听、不去看。
晚上时北航放学,章勋没想到自己居然接回来俩小孩儿。
王瑞祥声称自己是来抄…哦不一起写作业的。
他并不排斥,看着这俩小孩儿你一言我一语,也是他现在的生活中仅能感受到的青春气息了。
“哎咱学校那个元宵晚会能凑上吉他,甚至还有贝斯,他们说再来一个架子鼓就直接凑上一个乐队了。”
当王瑞祥说到这个话题时,他转身便要走出房间。
“章哥!”
王瑞祥叫住他。
“学习辛苦,我去给你俩热杯牛奶。”章勋没有停住脚步。
王瑞祥只得放下高举的手作罢,转头又跟时北航说:“章哥现在跟你家长似的啊,都有一种妈妈感了。”
时北航猝然想起蒋萍那疯狂的样子,立即压低声音驳斥他说:“你别放屁!”
此话一出俩人都愣了愣,时北航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别说跟他这么说了,就算是跟别人也没见他这样过。
王瑞祥心知是踩他炮捻子了便不再言语,反倒是时北航肉眼可见地纠结自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