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被他吼了,又是老一套的捂脸瘫坐,嗓子里含上哭腔的抱怨:“我扛不住了!你知道我带着可昔一天天往外跑有多崩溃吗?而你就知道跟你的小男朋友厮混!我跟可昔都要吃不上饭了你天天琢磨着怎么换着花样给他做饭是吧?!”
小男朋友?
时北航听得一清二楚,惊愕地愣住。
只有这个时候他希望自己是听错了。
哪怕换一个时候,换一个情况,听到这种称呼他都会高兴,可偏偏是现在,不是打趣,是控诉,充斥着章勋母亲的怨气的控诉。
“够了!”
他听见一声大吼。
下一秒,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章勋看见他的一瞬间也愣住了,两人相视,眼中的怒火并未全部消散,却拦腰截上错愕的神情。
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争吵声戛然而止,门内的一家三口都带着一脸错愕盯着他。
他是这个时候最不该出现的人。
沙发上的章可昔最先反应过来,颠颠地跳下沙发,跑出来拉了拉他的手:“北航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你带我走吧。”
女人瞬间瞪直了发红的眼睛,声调更是尖得刺耳:“你要让他带走我女儿!”
闻言,章勋立即道:“时北航,带可昔走。”
时北航收到命令,拉紧了章可昔的手,脚却没敢挪动半分,因为他与那张狰狞的脸相对视着。
仿佛他一挪动脚步,那女人就会举着菜刀出来将他千刀万剐。
但这是小哥的命令。
他抬脚,转身就要下楼。
女人突然发作,尖叫着朝着大门奔来。
章勋一把拦住她:“你俩快走!”
闻言时北航也不打算牵着章可昔跑了,干脆弯腰抱起女孩,决绝地冲下楼梯。
母亲当即给了他一个耳光,章勋吃痛,尚未平息的怒火更是涌上心头,推倒了张牙舞爪的母亲。后者撞翻了桌子,暖壶量杯盘子等物簌簌摔到地上,摔得粉碎。
“你敢推我!你个白眼狼!”
章勋没说话,他看着跌坐在地的母亲,胸膛剧烈地随着呼吸起伏。
他再也不想解释了。
不想解释锅里的面是给娘俩做的,不想解释已经发消息不让“小男朋友”这周来家里了,不想解释自己咬牙做出的那些让步。
从这一刻起,他发现那些全都没有意义。
什么意义都没有。
章可昔的病是很严重,这个家确实即将崩溃,终于,他发现自己怎么努力也无能为力,而日子过得痛苦的一大原因,就在于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每当他感觉自己好点了,即将要与无尽的内耗和解,想去寻觅一丝希望的时候,这个女人就会站出来批判他。
起初是恳求,甚至会给他下跪,最后是道德谴责。
“姜女士,请您搞清楚,这些真的是我必须做的吗?”他尽量压制自己的声线,好让它不因愤怒而颤抖,“如果我丢下这个家离开……”
他咬着牙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他再一次看见母亲的表情被恐惧占据。
又来了。
“你不能丢下可昔,这是你的责任,你丢下我们会被唾弃的!你自己良心也不得安宁!”
是的,他会受人唾弃。
同时也会收获梦想的人生,最起码不用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他本来一点儿也不认命。
哪怕怒火已经燎原,理智还是在边缘拦住了他,允许他思忖再三,那些话究竟能不能说、要不要说。
最终他看向姜玉的面容变得无奈又疲惫,他转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别走!你还我女儿!”
“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章勋扶着门,疲惫地说了最后一句话,将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