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辰时三刻,后山半山腰的青石井边起了争执。
李二牛的玄色道袍下摆沾着晨露,正把青竹桶往井里放。
桶底刚触到水面,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是个穿青布短打的分宗弟子,袖口还留着云松阁旧补子,“这桶水该我们先打!”
“阿强师兄!”扎羊角辫的阿福从后面拽他衣角,发间野菊被扯得歪了,“慕容师姐说辰时到巳时主宗弟子用泉,巳时到午时分宗用。”
“那是前日的规矩!”阿强甩开阿福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昨儿张掌门说分宗该和主宗同待遇,凭啥我们要等?”
他另只手按在腰间断弦木剑上,“再说了,这灵泉水是大道宗的,我们归附了就是自家的!”
李二牛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黑胎记:“你归附才三天!
前日顾叔刚把聚灵阵修好,灵泉才冒了三担水,主宗外门弟子要淬体,内门要炼丹,你分宗倒抢得急?”
青竹桶“当啷”砸在井沿,井水溅湿了阿强的裤脚。
他弯腰捡起桶,溅起的水珠里映出李二牛泛红的耳尖——这是主宗弟子动气的征兆。
“都住手!”赵乾坤扛着铁枪挤进来,枪头挑开两人交缠的手腕,“杨执法说过,灵泉分配按《宗门规》第三条,主宗外门、分宗外门各占两成,内门占六成。”
他转身对阿强,“你们云松阁新收的八个外门弟子,两成水足够洗髓丹引了。”
阿强突然梗起脖子:“我们分宗也有内门弟子!
张掌门前日收了阿福做内门试练,该算在内门份额里!”
“阿福才八岁!”李二牛扯着嗓子喊,“内门要测过灵根才能进,她前日辨药才认全五样灵草!”
阿福的眼眶红了,野菊从发间掉下来,滚到李二牛脚边。
她蹲下身捡花,蓝布衫的补丁蹭着青石板:“我...我昨日又认了三样,周师姐夸我记得快...”
“够了!”杨无敌的枪杆重重敲在井栏上,震得青竹桶跳了两跳。
他玄色执法服的衣摆沾着晨雾,腰间“执法”令牌晃出冷光,“都跟我去演武场,等宗主来断!”
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阿强和李二牛站在擂台两侧,阿福缩在阿强身后,手指绞着衣角;主宗这边,周小棠攥着药篓,眼睛盯着阿福发间的野菊——那是她前日送的;赵乾坤把铁枪插在地上,枪尖戳进石板半寸;杨无敌抱着枪站在中间,枪杆上还留着井边的水痕。
“说。”杨无敌的声音像淬过冰的铁。
“主宗欺人!”阿强先开口,喉结上下滚动,“前日归附时宗主说分宗同等待遇,灵泉却只给两成。
我们云松阁从前自己的灵脉石碎了,现在连口灵泉水都喝不匀!”
李二牛踢飞脚边的碎石:“分宗才来三天!主宗外门有一百二十个弟子,你们才八个!
按人数算,两成已经多了!”
“人数?”阿强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张掌门前日把云松阁的地契都交了,连《松风剑谱》都献出来,现在要口灵泉水倒成了占便宜?”
周小棠拽了拽李二牛的袖子:“李师兄,阿福前日帮我晒茯苓,她手快得很...要不咱们主宗外门少用半桶?”
“不行!”李二牛甩开她的手,“我和陈阿秀约好今日用灵泉淬体,她要冲外门前十的!”
演武场的竹帘被掀起,林子豪的粗布道袍扫过青石板。
他手里攥着半卷《太初经》,发间沾着灵草园的露水:“怎么回事?”
杨无敌抱了抱拳:“主宗外门李二牛、分宗外门阿强因灵泉分配起争执,属下未能平息。”
林子豪走到擂台边,阿福的野菊从他脚边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