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豪弯腰捡起断剑的上半截,指腹擦过缺口。
玄铁的冷意透过皮肤钻进来,比冬天的山风还凉:“不是妖法。”
他把断剑递给司徒破军,“你这剑太硬,容易折。”
司徒破军接过断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突然单膝跪地,玄铁甲撞在青石板上“咚”地响,震得石磨旁的花生壳跳起来:“我司徒破军,求拜林子豪为师!”
他抬头时眼眶泛红,玄铁甲的护额滑下来,遮住半张脸,“我练了七年的剑,自以为能破山破云,可在您面前...连剑都握不住。”
“起来。”林子豪伸手要拉他,却被司徒破军躲开。
司徒破军额头抵着青石板,发顶的红绳被冷汗浸透:“您若不收,我就跪到日头落山。”
慕容清影走过来,剑鞘轻轻碰了碰司徒破军的玄铁甲:“师尊收徒,讲究心诚。”
她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司徒破军护心镜上的龙纹,“你这甲胄太沉,压得人心气高。”
司徒破军解下玄铁甲,露出里面汗湿的中衣。
甲胄落地时带起团土雾,压得青石板凹了道印子。
他把断剑举过头顶:“我弃了这破军武馆的招牌,只做青玄门的弟子。”
林子豪接过断剑,扔进石磨旁的竹筐。竹筐里还放着赵乾坤的青冈木桩头、古月娜的断琴弦、白灵的狐毛——都是弟子们入门时交的“俗物”。
他摸了摸司徒破军的头顶,发茬扎得掌心发痒:“我这宗门,不教破山破云,教的是...让天地听人心。”
“是,师尊。”司徒破军站起身,玄铁甲在脚边堆成黑黢黢的小山。
他看了眼场中目瞪口呆的外门弟子,突然笑了——比他之前踢馆时的笑温和了七分,“我这玄铁甲,以后当劈柴的砧子使?”
“好。”林子豪指了指演武场西侧的柴房,“顾叔今早刚劈了半堆松枝,你去搭把手。”
“是!”司徒破军应了声,弯腰扛起玄铁甲。
甲胄压得他脖颈发红,却走得稳稳当当,路过赵乾坤时还咧嘴笑:“兄弟,你这青冈木,我明儿帮你再砍两根?”
赵乾坤挠了挠头,古铜色的脸泛起红:“成!
我今早看后山有棵两人合抱的青冈,正愁搬不动。”
日头升到竹梢时,慕容清影把新弟子册递给林子豪。
黄杨木的封皮上,“开山七子”四个小字被她用朱砂描过,泛着暖光。
林子豪数了数名字:慕容清影剑修、柳絮儿丹修、赵乾坤体修、古月娜琴修、白灵妖修、司徒破军武修——还差一个。
“师尊,”慕容清影把笔递给他,笔尖沾着新研的墨,“司徒师弟是第六个,等收齐七个,咱们就能按《太初经》说的,分设执事堂、丹药房、演武殿了。”
她指了指场中:顾长河正教司徒破军劈柴,斧头起落间,玄铁甲上的龙纹被劈出道白痕;柳絮儿拽着白灵去丹房,狐尾扫过篱笆时,带起片沾着露水的野菊;古月娜坐在竹凳上弹琴,琴音裹着赵乾坤的笑声往山外飘。
林子豪在弟子册上写下“司徒破军”,墨迹在黄杨木上晕开个小圆点。
他望着场中热闹的弟子们,突然想起七月十五那晚,他蹲在巷子里捡《山海志》时,连想都不敢想会有今天。
现在他看着司徒破军把玄铁甲劈成两半,看着赵乾坤教小徒弟扎马步时额角的汗,看着白灵的狐尾扫过陈阿秀的竹篮——或许《太初经》里说的“言出法随”,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