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昭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边问:“你觉得这棵树有问题?”
萧湛淡淡说道:“所有法阵都会有个阵眼,”言下之意,他认为这颗巨树很有可能就是阵眼。
他们的厢房恰巧围成一个圆形,而这棵树正处于圆的正中。
说着萧湛已经祭出玄杖,银光一闪,整棵大树应声而裂。
树的内心是空的,中间正趴着一个硕大的蜘蛛,那蜘蛛赫然长着一张人的脸。
季修远看见那人蛛时,却如遭雷劈,目眦欲裂叫出声:“师叔!”
变成人蛛的季沧海蓦地张开眼睛,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声。
一年前,师叔季沧海来到碧血山庄,却从此渺无音讯。
这一次,季修远和季若棠也是奉了师门之命追查季沧海的下落。
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已被炼制成邪物。
“任与非!我要杀了你!”季修远双眼通红,浑身颤抖得厉害,他拔出剑,“任与非!你有种出来!搞这些下三滥的把戏算什么东西,你出来与我单打独斗!”
不知道是不是季修远的怒吼刺激到了季沧海,他猛地从树中蹦出,口器中射出尖锐的蛛丝,季若棠一把拉住季修远往后扯开,堪堪避过人蛛这一击。
“你清醒一点,这已经不是季沧海了,”季若棠喘着气冷静道。
季修远愣了愣,似是回不过神来,只眼眶通红地呆呆站立着。
就在这时,青温瑜满脸是血踉踉跄跄地跑向这边,“不好了,冷不悔和邱申宇的尸体都……”
他的脸被咬下一大块,拼命捂着伤口,却还是有血不断留下来。他满脸惊惶,却没能够把话说完。
只见他突然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全身抽搐,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极快的游走。
“退后!”萧湛沉声说道。
只见下一秒,青温瑜似乎被什么怪力撕扯着,整个人从地上这头滑到那头。
来回几次之后,突然不动了。
“结束了吗?”苏钰想上前一步,被陆昭昭拦住。
只听极轻微的“噗”一声,下一刻,青温瑜整个人从里向外被剖成两半。
一只一人大的蜘蛛从他的体内爬了出来,赫然长着青温瑜的脸。
原来这些人蛛会在人体里产卵,然后再在人体内孵化。
这一头几人还没从青温瑜那儿回过神来,另一头季沧海已经又向他们攻来,它挥动着八只脚,动作极快,向苏钰攻去。
苏钰挥扇,灵力涌向人蛛,人蛛口器中又射出数道银丝,那银丝极细却又极锋利,瞬间缠住苏钰的扇子。
苏钰祭出灵力和这些蜘蛛丝抗衡。
他擅长机关术数,可其他方面是个战五渣。
“喂,你们谁来帮帮我啊,”他额头冒出冷汗。
季修远和季若棠提着剑冲了上去和人蛛搏斗起来。
陆昭昭顾不得焦灼的战况,她在观察这颗巨树的里面。
到处都是白色的蜘蛛丝密密麻麻盘根错节,这里无疑是人蛛的巢穴,她往下看了看,被蛛丝挡住视线,她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似乎很深。
她扭头看了站在一旁的萧湛。
“咳,那个借你的玄杖用一下,把这些蜘蛛丝清理掉?”陆昭昭扯了扯他的衣袖。
萧湛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
那个时候,他还看不见,她也总是喜欢这样先扯扯他的衣袖。
然后他就会听见她快乐朝气的声音,“萧湛,这个可好吃了,你尝一下?”
“萧湛,陪我去逛一下吧,那家店可有意思了。”
“萧湛,这里有台阶,小心。”
这一瞬间,记忆中所有的声音,触感,气息都和眼前的画面重合。
光影,轮廓,颜色,一切在眼前渐渐清晰,最后幻化成眼前少女的样子。
阳光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温柔的光芒,她的鬓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一双清澈的杏儿眼倒映出他的模样。
他喉结动了动,不动身色地收回目光,依言用玄杖将这些蜘蛛丝清理干净。
强大的灵力过处,蜘蛛丝瞬间被焚毁,化成黑色焦灰。
陆昭昭探头往下看去,这一看只觉得整个头皮都炸了,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树洞的下方密密麻麻挂满了人蛛!
大的小的孵化的未孵化的,此刻都在用赤红的眼睛瞪着她。
下一秒,树洞里的人蛛应声而动,一涌而出,向陆昭昭和萧湛袭来。
萧湛反应极度极快,瞬间拔杖。
银光闪烁间,那些奔涌而上的人蛛刹那间被劈成数段,断腿残躯如雨落般纷纷而下。
可是还是有成群的人蛛如海浪般不断从树洞内涌出,喷射而出的蛛丝如天女散花般朝陆昭昭和萧湛射去。
陆昭昭高高跃起,腰肢绷出妙曼的弧度,身子犹如蝴蝶般轻盈起落,已轻松躲过这些蛛丝。
人间惊鸿客,缥缈萍踪影。
萧湛瞳孔骤缩,蓦然想起少女那时脆如黄鹂的声音:“萍踪影是陆氏师母所创,当时她看见院中嬉戏玩耍的蝴蝶,福至心灵,创造出了这一套轻功,施展时宛若风起浮萍,蝴蝶翩跹。”
他死死看着陆昭昭,仿佛要将她的心肝骨头血肉全部挖出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一遍。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泪湿眼睫,他呆呆地注视着她,仿佛注视着经年已久的深情,又仿佛注视着遥不可及的梦。
“干嘛呢?”陆昭昭拉了他一把,避开一条射来的蛛丝。
萧湛垂眸,良久后才道:“没事。”
那边三个人好不容易灭了几只人蛛,正在追着季沧海打,此刻看见陡然冒出那么多的人蛛,直接崩溃了。
苏钰挥着折扇,大声叫道:“你们从哪里搞出那么多人蛛,这还怎么打?!”
季修远:“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不行。”
陆昭昭刚躲开一根蛛丝,又有另一根迎面而至,被萧湛一杖斩断。“接着,”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把剑扔到她手中。
陆昭昭顺手接住,提起就砍杀了迎面的一只人蛛之后,才发现接住的居然是寒霜剑,正是她原先的佩剑。
不过此刻她没空顾及其他,只能专心砍杀人蛛。
“数量太多了,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季修远吼道。
“那我们往外逃啊,”苏钰气喘吁吁地回应,一扇子劈向人蛛,却险些被另一只人蛛的蛛丝洞穿脑袋,好不狼狈。
“不能往外逃,外面没有路,我们从树里面走,”陆昭昭很肯定地道。
苏钰:……?
季若棠很果断地接道:“听顾姐姐的,桥断了又都是瘴气,我们出不去,我不相信任与非没有给自己留第二条路。”
季修远转头看了一眼妹妹,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己的妹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还等什么,走吧,”他咬咬牙,拉着妹妹率先往树洞退去。
此时树洞里的人蛛已经倾巢出动了,只有一些幼卵还挂在树壁上,仿佛树干上长出的脓疮,令人作呕。
而树中的深洞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头,仿佛直通地底。
此时几个人都已经边战边退,聚在树边。
人蛛攻势汹涌,丝毫不知疲惫。
萧湛战力强大,挡在众人之前,单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筑起一片防御。
苏钰早已头发散乱,应付得狼狈不堪:“到底跳还是不跳啊?”
季修远眼一闭:“跳,我先下去,”说完,纵身往树洞跃下。
季若棠随后,然后是苏钰。
陆昭昭站在树洞前,正打算往下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湛,此时只剩下他一人银发飘荡,白衣鼓动,独自面对着密密麻麻如海浪般起伏的怪物。
那背影不知为何就有那么几分孤独和寂寥。
“金公子,你小心,”她顿了顿,终还是开口道。
没等萧湛回头,她已纵身往树洞中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