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伸出骨刺,那些骨刺洞穿你的身体,汲取你的灵力。
这些尸气凝聚而成的幻影无法真实地伤害你的躯体,可这些痛楚,灵力的流失却是实实在在的。
再强大之人只要进入千尸阵,都要被折磨到蜕皮剔骨才能出来。
“你以为就凭这些雕虫小技就能困住我?!”夜渊魔君却只是冷冷说道,他的周围旋起一股强大灵力筑起的屏障,黑袍被气流带得高高鼓起。
他一步一步踏入阵中,一步一步向着魔童和陆昭昭的方向走去。
昏暗而幽深的地下甬道,有那么一瞬间,陆昭昭觉得他强大的仿若天神,拥有可摧毁一切的力量。
可陆昭昭很快发现,千尸阵对夜渊魔君并不是没有影响。
那些尸体的幻影被强大灵力一瞬搅碎,可从地上伸起的骨刺却避无可避,没走一步,一根一根尖锐的骨刺便扎入夜渊魔君足底。
鲜红的血流了遍地,每走一步,便留下一个赤红的足印,触目惊心。
可他却像全然不知痛楚,一步一步坚定而执着地向她走来。
陆昭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夜渊魔君强大到如此地步吗?他不会觉得痛吗?
魔童的脸色从猖狂渐渐转为惊恐,“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没有人可以毫无所觉地走出我的千尸阵的,不可能的……”她摇着头不停喃喃自语。
可那道被黑色遮盖全身的身影,就那样无所畏惧直穿阵中而过。
仿佛风霜朔雪,修罗地狱都不能对他有任何影响。
魔童按捺不住了,她脸上犹带惊恐之色,五指成爪攻向夜渊魔君。
无论如何,灵力流失和消耗,此刻的夜渊魔君正在最虚弱的时候。
夜渊魔君却浑然不惧,乌节鞭席卷而至,轻而易举地贯穿魔童胸腹。
魔童重重摔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夜渊魔君的身形微不可见地晃了晃,乌节鞭却再度袭出,将要绞杀魔童。就在这一刹那,突然有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他。
那人施了咒,看不清面容和身影,一直隐在暗处,就为等这一刻。
夜渊魔君要再收回乌节鞭已然来不及,而那人一柄剑,冷刃森森已对准他后背心。
只见一道红影翩然而至,挡在夜渊魔君身前,厉刃穿胸而过,大片大片的血花炸开。
陆昭昭认出了她,是血凤姬!
血凤姬脸色迅速灰败,红唇发黑,原来那剑上浸了剧毒。
夜渊魔君回身接住了她已软倒在地的身子,用掌心抵住她后背,为她输送灵力。
血凤姬却只是拉住他的手说:“不用为我浪费灵力,这毒已入肺腑,能为尊主而死……我很高兴……”她绝美的脸上满是深情,唇畔绽放出笑意,仿佛一朵绝美之花盛放凋零只在刹那。
夜渊魔君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还是固执地为她输送灵力。
血凤姬的神情温柔,唇边的笑意更浓,她原本黯淡的一双眸子有星星点点的光亮起,“能为尊主而死,血凤姬不悔……”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抚摸那鬼面面具下的那张脸,眼神里是遥远的回忆也是无尽的期许:“那年被尊主所救,是凤姬一生之幸,真好啊……”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年,她还是稚龄女子,被父母卖到风尘之地,被欺辱被践踏,她以为她的一生就这样零落成泥碾作尘,没想到是他救了她,从此以后他就成了她一生的救赎,一生的追逐。
“真好啊……”随着她饱含深情的一声叹息,她的手终是缓缓垂落,只余唇边的那抹笑意,那丝温柔,永远凝固在这一刹那。
那黑衣人眼看一击未中,转身要走,却被另一只手拉住衣袍一角。
魔童勉强撑起半边身子,仰头哀哀唤道:“阿郎,别丢下我……你说的我都做到了……阿郎……”
那黑影眼见夜渊魔君放下血凤姬,就要起身,知道今日再无可能狙杀成功,当下竟是狠狠一脚踹开魔童,施展咒术,转瞬消失不见。
魔童被他踹倒在地,再无起身力气,她被油彩涂满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和震惊。
她崩溃地凄厉地尖叫着哭嚎着,“阿郎——不要丢下我——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你说过你爱我,只要我帮你拿到琉璃愿珠,只要我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我们就能回到从前,阿——”
那一声阿戛然而止,她再也没有机会将后面的郎喊出,夜渊魔君已经将乌节鞭洞穿她的心脏。
只余恨意和不甘永远地留在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陆昭昭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快得还来不及反应。
可不过须臾之间,却已道尽悲欢离合,情之一字。
一边是牺牲是救赎是心甘情愿是心满意足,另一边是仇恨是背叛是利用是罪恶人心。
陆昭昭深深深深地打了个寒噤。
魔童一死,禁锢住她的骨刺就消失了。
她的腿受了伤,她踉跄地想起身,却爬不起来。
夜渊魔君已经转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影影约约地觉得眼前的这个夜渊魔君虽然身形衣着面具法器都和在甘泉村看到的一模一样,却和甘泉村的那个夜渊魔君是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倏忽而过,她来不及细想,因为下一刻夜渊魔君已经行至她面前。
鬼面面具之下,不知是人是鬼。
陆昭昭知道逃不掉,知道自己不能落在夜渊魔君手中,唯有拼死一搏,在夜渊魔君朝她俯身那一刻,祭出寒霜剑一剑刺向他。
带着恨意,毫不犹豫的一剑。
萧湛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闪躲,沉默地任这一剑直直地刺入他的肩膀。
陆昭昭愣了好几秒,这么容易的么?
他为什么不躲?
鲜血在他的肩上洇了出来,他不生气也不愤怒,甚至仿佛不觉得痛,只是用灵力封住了她的穴位,然后轻轻地抱起了她。
陆昭昭在他的怀里不由地瞪大眼睛,这个夜渊魔君不会是个变态吧!他要干什么!
“要杀要剐随便你!琉璃愿珠我绝不会给你!你休想对我做任何事!”
可夜渊魔君仿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只是沉默而无言地抱着她,往甬道来处走去。
陆昭昭喊了一会儿累了,干脆也不喊了。
她被他搂在怀里,不得动弹。
想仔细看清这个狠辣无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教教主,可无奈他全身上下都被斗篷和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就连一双眸子也被面具挡住看不真切。
明明应该恨之入骨,明明正邪不两立,陆昭昭却恍恍惚惚间觉得他的怀抱小心翼翼,仿佛捧着这世间最后一簇火。
隐隐约约地她听到有脚步声人声往甬道处传来,“再找找,她一定就在这附近!”
是洛桑儿的声音!
陆昭昭大喜,可一转眼想到夜渊魔君还在这里,若是洛桑儿遇到了他,恐怕凶多吉少。
她正犹豫间,却见夜渊魔君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替她解开被封印的穴道,然后一个旋身,消失在甬道之中。
嗳?
这个夜渊魔君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