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湛正在打坐调息,他早就听出了站在门外的是陆昭昭,他本来打算当做不知道的,可当少女脆生生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我能进来吗?”
那个“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被硬生生的吞咽回去,他咬牙说道:“进来。”
陆昭昭笑眯眯地捧着一大堆她精挑细选的宝贝走了进来,“萧湛,你身体好点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我很好,”萧湛面无表情道。
“哦,”陆昭昭看出他在打坐,并不想打断他,于是说:“你继续打坐,我等你好了。”
萧湛原本是想对陆昭昭冷淡一点,便继续打坐调息。
可他四感敏锐,就算陆昭昭收着手脚,乒乒乓乓的声音也没断过,他终于在心底暗叹一口气,无奈道:“说吧,你来什么事?”
他起身走到桌前,却并没有坐下。
烛火幽幽,陆昭昭凝望着他黑色的眼眸,开口问出了一直深藏心中的疑惑:“萧湛,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萧远的亲生儿子,你还能驭使戾气。”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可你能告诉我吗?”
听着少女温软的嗓音,萧湛垂在身侧的手倏尔握紧,良久他自嘲地扯扯嘴角,哑声道:“既然你想听,告诉你也无妨。”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尖抵在椅子边,伸手摸索到椅子这才缓缓坐下。“我这双眼睛是被我母亲毒瞎的,她本是仙门世家的贵女却被我父亲囚禁,她怀孕后不愿为我父亲生下孩子便偷偷服毒,被我父亲知道后硬灌下解药,孩子虽然保住了,可毒性还是伤了腹中婴孩。我出生后我母亲就彻底疯了,而我父亲或许是对我母亲由爱生恨,再没有去看过她一眼,而我则被囚禁于另一处由下人带大。或许因为我是个瞎子,自从我有记忆起,父亲便没有一天不在栽培我。”
他在栽培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是被囚禁在荒凉寂院中的日日夜夜,那是被母亲恨被父亲弃的童年,那是不得不和畜生搏斗去换一点吃食的日子。
这就是他的命吗?可什么是命?六亲不认,被圈禁长大,最后悲惨死去是命吗?
不,他不认。
他要和这命斗一斗,与这天争一争。
萧湛虽然只是语气平淡地说着,可陆昭昭想起蜃景里那个小小的男孩,心里就是一痛。
“后来呢?你是如何成为萧湛的?”
“你在蜃景里也看到了,后来我们族被灭,我流落在外,喝过污水,啃过树皮野草,最后遇见了元宝和沉凌才侥幸活了下来,我们都是无父无母流落街头的孩子,就这样朝不保夕地生活着。那个时候我虽然很想改变命运,可也清楚我这一生或许只能这样了。”
他扯了扯嘴唇,虽然事隔多年,可每当再想起往事,那种悲凉无助,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依然在心头萦绕不散。
陆昭昭不由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湛的手。
萧湛在这样的温暖之下,整个人轻轻地一颤。
这只手曾在黑暗中为他指引方向,曾牵着他一笔一划写过字,如今又与这荒唐惨淡之中给他片刻温暖。
像要带着他从这人生的苦海泅渡上岸。
他静了一瞬,终是没有推开那只手,只面无表情说道,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人生:“后来,如你所见,我被逍遥派丢下了万灵枯骨阵,后来被萧远所救。那时我被戾气缠身奄奄一息,萧远助我消除戾气,可阴差阳错之下我竟然能够驭使戾气,那之后萧远便认我做子取名萧湛。”
萧湛垂眸,无不讥嘲地想,萧远给那婴孩取名为湛,就是希望他光风霁月,纯湛无暇吧。
只是最后没有想到这个名字最终会被他这样一个狠辣阴暗之人所占据。
陆昭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疼,轻轻的,像海浪般一下一下拍打心田。
“现在你知道一切了,可以走了,”萧湛冷淡下逐客令。
陆昭昭知道外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再多的安慰也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仰着一张小脸,满室的璀璨灯火下,盈盈地望着他。
“萧湛,那些过去都过去了,你的以后会一直很好很幸福。”
我会一直陪着你,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她不等萧湛反应,已献宝似地将一堆瓶瓶罐罐摆到他面前,展颜笑道:“这几天你给我输送了很多灵力,我这里有很多丹药,可以帮你尽快恢复,像这个补血丸可以帮你迅速恢复精力,这个回春丹据说可以增长内力,还有这个金边丸可以疗伤的,你……要不试试看?”
萧湛听着她的笑语盈盈,背在身后的手拽得死紧,尽可能冷淡道:“我用不到,你都拿回去吧。”
陆昭昭的小脸一瞬间有些失望,“我知道你灵力很强,看不上这些药丸,可是我……身边也没有其他的了。”
许是听出她语气里的失望,萧湛再开口语调已是温柔许多:“不用你回报。”
他也不知道他是发了什么疯,她从半空中掉落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整颗心都空了一瞬。
想也没想就接住她,为她输送灵力。
不眠不休,整整三日。直到她苏醒过来的那一刻,他仿佛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明知自己不该动心,可人非草木,谁又能做到真正的断情绝爱。
哪怕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冷淡地拒绝她,让她离开,可他再开口依然带着罕见的柔和。“不用为我担心,你才应该回去好好休息。”
陆昭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固执地将药丸塞给他,“这些都给你,现在用不到,以后也许用的到呢。”
拗不过她的固执,萧湛只能“嗯”。
“我都在瓶子外做了标记,这样你不会搞错了,这个刻了一个点的是回春丹,这个划了一个圆的是补血丸,还有这个……你摸摸,每一瓶都不一样呢。”
陆昭昭柔软的小手拉着他一点点碰触那些她的辛苦杰作,没有故作虚伪的同情,也没有刻意掩饰的嫌弃,只有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关心。
萧湛的心一瞬间酸涩难挡,他僵硬地抽回手,努力压抑住心底的波动:“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