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昭没有走正门,她轻轻一跃,便翻墙而进,却被眼前的一幕震在原地。
那是满院的梅花,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生动而热烈。
她被满院的红梅吸引,情不自禁地往前走去。
不知何时,天上又开始簌簌落雪,漫天的白雪红梅中,有少年折一支梅花踏雪而来。
江南何知意,聊赠一支春。
他的面容不似从前冷漠,反而如温山软玉,姿态从容,风华无限。
在这一方静谧天地里,陆昭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如冰雪消融,如春风化雨。
那个少年眼睛敷着一层薄纱,嘴角含笑,柔声问:“怎么过来了?”
“这片梅花好看吗?是我特意为你种的,”他执着梅花,修长手指骨节分明,一字一句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好看,”陆昭昭轻声回答。
她走向他,仰头凝望着他俊美的面容,手指轻触他眼前的白纱,“你的眼睛怎么了?”
少年握住她的手指,“你忘了吗?你阿爹为我请来了医仙,他治好了我的眼睛,等到成亲那天我终于可以亲眼见到你。”
陆昭昭长久地凝视着萧湛,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靥,“真好。”
萧湛把梅花塞在她手中,“快回去吧,被人发现你在这里可不好。”
“好,”陆昭昭嘴里答应着,可脚却未动。
“傻丫头,”萧湛似乎知道她心底的留恋和不舍,沁凉的手指缓缓触到她的脸庞,轻轻摩挲着,“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陆昭昭的睫毛动了动,回答:“我知道的,我只是想再呆一会,再呆一会就好。”
萧湛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也不再催她回去,只是说,“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进屋,让下人温壶茶给你暖暖身子。”
陆昭昭乖巧地点点头,两人十指交握,大雪洋洋洒洒,两人迤逦穿行过满院的白雪红梅,雪落满身,恍若白首。
幻境中一日,人间不知已过多少天。
夜幕低垂,陆昭昭坐在窗前怔然发呆。
有疼爱她的阿娘,要嫁她心怡的郎君,这里的一切满足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求。
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悄悄跟她说,陆昭昭,呆在这里不好吗?
呆在这里就可以一直永远快乐无忧下去。
可是……
就在这时,彩铃推门而入,笑盈盈说道:“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对着窗发呆,小心着凉。”
一边说着,一边让陆昭昭坐到妆镜前,拿起梳子给她梳头:“小姐好像越来越美了呢。”
“是吗?”陆昭昭看着镜中的自己,下意识地去摸右耳,她的耳廓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颗痣本来应该生长在左耳上才对。
窗外的月光冰凉,照进窗户里微微泛着冷意,彩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走过去关窗,“怎么忽然起风了。”
关好窗,回头的瞬间却突然尖叫出声:“小姐!你在干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陆昭昭的身后已经燃起熊熊烈火,她正用烛火一寸一寸点燃四周。
陆昭昭回过头来,眼神似乎比火焰还要明亮:“假的永远是假的。”
即使再美好,也只是虚幻的一场蜃景。
真实的世界里还有更重要的人在等着她。
随着她这一声,彩铃的面容如融掉的蜡,缓缓扭曲溶解消失,周围一切都在缓慢的变形溶解。
可预想中的天旋地转并没有到来,她还在这片蜃景之中。
“出不去吗?”她蹙眉。
就在这时整个大地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天空一道闪电划过,下一秒又有一道闪电携着千钧之力划过,照亮整个天际。
是蜃景的反噬。
上一次是雪崩,而这一次是雷劫。
狂风大作,大地震颤得愈加厉害,闪电一次一次越来越近,下一次将会劈在她的身上。
她祭出寒霜剑,周身涌动出蓝色的灵力,衣裙和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如风暴中央一只脆弱的蓝色蝴蝶。
可她面容无惧,眼神坚毅,她怕死却也不惧这些牛鬼蛇神,尽管过来吧!
然而,就在闪电劈向她的一刹那,有一道身影蓦地出现,那道闪电竟然被他徒手接住!
是萧湛,陆昭昭看清,不是徒手,有黑气层层萦绕着从萧湛的指尖涌出,如张牙舞爪的巨兽,紧紧的撕咬住闪电不放。
陆昭昭认出来了,那是戾气,无穷无尽的戾气铺天盖地,一点一点吞噬着一切。
天幕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她听到血凤姬的惊呼声:“这是什么?!”
下一秒,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甩出了蜃景。
陆昭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她推门出去,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直接推开尽头的那间房。
萧湛正站在满地碎裂的镜子中央,沉声说道:“血凤姬逃了。”
陆昭昭乍一眼看见真实的萧湛,整颗心都颤了颤。
不过半日,却仿佛已过半生。
仿佛做了一个冗长而隐秘的梦,梦里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少女心思。
“昭昭?”听脚步和呼吸,明明来人就是陆昭昭,可萧湛没听到她的回答,不由地蹙眉侧耳。
“嗯,我看到了,”陆昭昭定下心神,重新将视线落在地面。
地上还有点点血迹,看来蜃景反噬,血凤姬也受伤了。
“元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