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可他却毫无办法,他需要力量,需要让自己变强!
他嘶哑着吼出:“为什么?!”黝黑的双眸赤红一片。
已经走远的萧湛停住脚步,叹了口气,终是回头,“我不收你为徒并不是因为你天资不够,”相反,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少年根骨绝佳,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绝不是因为你的双眼,”他顿了一顿才说道,“而是因为你心中戾气太盛,我只怕一旦学成,他日会为江湖一害。”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转瞬走远。
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小乞丐收拾好散落在地的菜,又把掉在菜筐旁边的竹杖递给萧湛,一边扶起他一边说,“二哥,我们为啥要求那些人,这些仙门中人道貌岸然,没一个好人。”
萧湛此时已不复方才的激动,双眸沉郁,他只是说:“回去吧。”
那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并不重要,他不气馁,总有一天,他要千万人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陆昭昭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她刚开始只是觉得小乞丐的脸有几分熟悉,现在终于认出了他就是元宝。
原来,萧湛并不是萧远的亲生儿子。
眼前这个少年背影瘦削挺拔,宛如冉冉孤生之竹,她的心中头一次生出茫然之感。
眼前的这个萧湛,如果不是萧远的亲生儿子,那他究竟是什么人?又拥有怎样的过去?
陆昭昭跟着萧湛回到了一间城郊的破庙,破庙显然是城中流浪儿的聚集地,住着一群无家可归的小孩。
他们三五个一群,各自划分一块阵地,其他流浪儿看到萧湛显然有些惧怕,分分避开,萧湛和元宝往破庙里面走去,他们占据了破庙位置最好的一处,那里还坐着一个少年,正不住地咳嗽着,脸色泛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大哥,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休息,”元宝看他坐着,连忙放下背筐去扶他。
被叫做大哥的少年看到萧湛满身的伤,和框里几乎被踩烂的蔬菜,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定是在外被欺负了,苦笑说道:二弟和三弟辛苦了,连累你们还要为我去筹钱,明天别再去干这种事了。”
萧湛点着竹杖坐在大哥边上,沉默半响才说:“大哥,我明天就去逍遥派。”
那男子大惊,忍不住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劝道:“二弟,千万不要再为我去讨公道了,上次差点丢掉了一条命,我们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正派眼里,只不过是蝼蚁,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我不要紧,死不了。”
萧湛只是摇摇头,“我不是去讨公道,我今天听到有人在说他们又在招人了。”
“你要去?!你忘了我这一身伤怎么来的么,就是他们明为招人,实则用我们试药试剑试毒。”
陆昭昭听到这里,猛地一震,逍遥派竟然拿普通人的命来干这些事。
她对逍遥派唯一的印象是在某一天,有人匆匆回来禀报阿爹,说逍遥派全派上下一夜之间被人灭门,没留下一个活口。
这件事几乎震动了整个仙门,可惜陆秋旻追查了许久,依然没有线索,这也成了一桩悬案。
“你的伤拖不得,要不了命却会让你生不如死,只要我去了会拿到一笔钱,你和三弟先拿着这些钱去配药,我会想办法逃出来。”
“二弟,你不能去,”那病弱男子怒道,“你会没命的,谁知道这次他们又要我们的命干什么!”
“大哥,”萧湛扯了扯嘴角,“我心意已决,你放心,我比谁都珍惜自己这条命,我会活下来的。”
他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病弱男子叹了口气,知道再怎么劝也无用,萧湛的心志坚定,一但他决定的事任谁也无法改变,只低声说道:“是我连累了你。”
“我的命是你救的,没有你也不会有我,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二哥,我陪你一起去,”一直站在旁边的元宝坚决地开口。
萧湛淡声拒绝,“你留在这里照顾大哥,两个人都进去容易互相牵绊,我一个人会找机会逃出来。”
“可……”元宝还想再说,被萧湛冷冷打断,“到此为止,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抿紧唇,一翻身侧着躺在床上,再不言语。
病弱男子和元宝对视一眼,也跟着沉默了。
翌日,萧湛去了逍遥派。逍遥派建在巍巍丛山之上,殿宇连绵,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气势恢宏。
一大早门口已排起了长队,大多是穷苦的老百姓,还有对修仙报有热忱的少年儿郎。
站在门口的几个逍遥派弟子,一身紫色宽袍,衣袖荡荡,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可跟他们气质不相称的却是脸上的神情。
冷漠的,鄙夷的,居高临下的。
看着百姓宛如看着一条狗,一只蚂蚁,一片被踩了千万脚的落叶。
“瞎子也来?!”门口的那个人面容轻挑,看了眼萧湛,毫不掩饰面上的鄙夷。
“景行,不要生事,这次师叔说需要很多人,”站在他旁边略微年长的弟子低声提醒。
“好吧,”那年轻弟子耸了耸肩,随手给了元宝一吊钱,便毫不客气地推了萧湛一把,“瞎子,快走。”
萧湛面无表情,只低着头,默默地跟着前面人的脚步。
他听到前面的两个人在讨论:“喂,你知道这次他们招人是干嘛吗?”
“不知道,反正是仙门,怎么都不会差吧,到时候能分得一点仙琼玉液或者讨得一点灵石宝贝,那可不得了。”
“就是就是,你看看这四周,假山流水,雕栏玉砌,果然是名门大派啊。”
这个世道,妖魔横出,世人对各大仙门世家尊崇不已,换做平时,这些普通老百姓是绝无可能踏入这种仙门大派的。
萧湛听着,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嘲。
这个地方,怕只怕有命进,没命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