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男孩抬起眼,黑漆漆的双眸没有半点神采,稚嫩的脸庞依稀能看到如今萧湛的模样。
这是小时候的萧湛?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湛?萧湛?陆昭昭明知道他听不见也看不见自己,可是还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看他。
小萧湛的脸脏得几乎辨不出本来的颜色,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捧着发馊干硬的馒头,仿佛这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可是只啃了几口,他就小心翼翼地再把馒头收进怀里,仿佛收藏得是什么绝世珍宝。
陆昭昭鼻子一酸,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有隐约的红色印记,是禁制法阵,有人把他囚禁在这里,还不让他吃饱。
就在这时,小萧湛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漆黑沉郁的眸子直直地对上陆昭昭,陆昭昭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坐在地上。
她以为是小萧湛发现了她,后知后觉才明白伴着阵阵恶犬吠声,是有人来了。
萧湛眼盲,听力要远胜于常人。
萧湛站了起来,来人已经推开门,那是一个高大威严的中年男子,高鼻深目似乎带着点西域人的血统,那人的手上还牵着一条体型壮硕的恶犬,此刻恶犬看见萧湛,仿佛看见了美食般,不停地狂吠着。
“城主说了,他不养废人,你要是能杀了这个恶犬,每日的吃食他会继续派人供来。”
萧湛听完脸色都没变,只是冷冷说:“上次我杀了那条蛇,他只给了我两个馒头,这次我要你们保证每天都会给我吃的。”
那人愣了一愣,似乎也被这么小的孩子脸上那种冷静漠然的神态所震慑,良久才点头,“如果你杀了这只恶犬,我会禀告城主,给你换一个送饭的下人。”
陆昭昭明白过来,送饭的下人欺负萧湛双目失明又被囚禁于此,苛扣了他的伙食。
萧湛没有再说话,小小的脸上只有麻木和冷漠。
那人说完就走了,门被关上,荒寂的庭院里只剩下一只饿红了眼的恶犬和一个盲了眼的孩子。
那只恶犬直立起来比萧湛还高。
下一秒,恶犬已经疯了般地直冲萧湛而去。
陆昭昭倒吸一口气,想扑上去挡在萧湛身前,可马上又醒悟过来,她现在只是一道幻影。
恶犬穿过她直接跃向萧湛,萧湛似乎早有准备,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那块石头被他打磨过,长长的,一头很尖,在恶犬扑到他的那一刻,他将尖石狠狠地扎进恶犬的头上。
然后借着尖石的力量整个人翻身跨到恶犬背上。
萧湛人小力量不足,一击不足以让恶犬致命,
恶犬吃痛,疯狂地扭动身子,想把萧湛甩下来,可萧湛一只手死死地拽紧恶犬,另一只手握住尖石一端用力转动,伤口被尖石一搅,更深了几分,恶犬整个都发了狂,一边狂吠,一边拿身子去撞地,撞墙,竟是要生生把萧湛撞下来。
萧湛被狠狠撞了几下,这么小的孩子却硬是没松手,他知道只要他松手今天就会变成这只恶犬的美餐,他咬紧牙关,红着眼,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一声怒吼,猛地咬住恶犬的皮肉。
牙关用力,恶犬一声痛嚎,他竟硬生生咬下恶犬的一大块皮肉来。
恶犬癫狂,在地上打滚,尖锐的爪子乱挠,在萧湛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立即渗了出来,萧湛痛哼一声,可是饶是这样他还是没有松开手。
他只能用嘴,一下一下去撕咬恶犬,被咬开的的地方越咬越深,越咬越大,不知道几下之后,恶犬扒在地上再动弹不得,只是急促地喘气。
萧湛也在急促地喘气,他的身上脸上全是血,可他没有放松,只见他拔出那根尖石,又狠狠地往恶犬身上戳去,一连戳了好几下,直到恶犬死透,才住了手。
尖石从他手上滚落,他再支撑不住,仰面倒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陆昭昭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是萧湛的蜃景?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被人关在这里,为了生存苦苦挣扎,需要搏杀恶犬才能换回一点吃的,究竟为什么?!就在这时,萧湛起身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顾满身血污,一步一步蹒跚地往屋子里走去。
小小的一个人,摸索着往屋子走去,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照在他的身后,拉下一条长长的暗影,陆昭昭蓦地鼻尖一酸。
她跟在他身后,看见他走进同样破败的屋子里,屋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简单用稻草在地上铺了一块。
萧湛就这样静静坐在上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夕阳渐渐褪去色彩,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稚嫩的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一双漆黑的眸子沉默而冰冷。
陆昭昭的心绞痛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坐在小小的他身边,然后轻轻地无限温柔地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轻很小心的怀抱,陆昭昭明明知道虚幻的自己根本抱不住他,可还是希望在这样冷寂的夜晚,在这样挣扎苦痛的日子里,自己能给他哪怕一点点温暖。
就在她虚幻的身影抱住他的一瞬,萧湛瞳孔骤然一缩,仿佛察觉到异样,蓦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