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这些村民已经变成了傀魔控制的傀儡,可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陆昭昭无论如何下不了杀手,她用寒霜剑逼退了前面几人,勉强用弱水术筑出一道结界,暂时挡住不断逼近的村民。
但这不是办法,萧湛还在昏迷,而她被邪水浸泡,此时灵力不济,必须快点想出办法。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阴风,村长的桀桀大笑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出现在村民们身后,阴沉沉地盯着她,而他的身后是被无数血丝缠绕的傀魔。
陆昭昭扬声说道:“就算这些村民做错了事,可你修炼此等邪术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村长厉声道,面上瞬时戾气翻涌,“他们为了自己能活下去,竟然生生把我妻子的肚子剖开,取出婴孩来祭食。”
“可你的妻子希望看见你变成如今这样?她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傀魔,成为一个无生无魂的杀器,而你的孩子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村子里,成为无数怨灵中的一个。”
村长的面上闪过一丝恍惚,眼神迷茫,似乎被陆昭昭的一席话说得生出几分动摇。
可很快他回过神,面上重新浮现出狠戾之色。“他们都该死!我没有错,现在我和我的妻子孩子永远在一起了,是你们这些人硬要闯进来,该死的是你们才对!”
伴随着他最后一声,包裹着傀魔的无数血丝突然炸开来,傀魔睁开一双赤红的眸子,直直地朝陆昭昭扑来。
与此同时,漫天的血丝密密麻麻席卷而来,几乎遮盖了整个天幕,每一根红丝如有生命的触角穿入村民的脑中。
几乎只是一瞬间,村民们的神情从空洞麻木转变为阴森狰狞。
饶是陆昭昭早有准备,看到眼前一幕还是不由地头皮发麻。
她故意说话拖延时间,就是为了傀魔爆起的一瞬有时间反击,“破!”
随着她清脆的一声,结界破裂,但浅蓝色的结界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变成万千星芒星星点点地落在傀儡和血丝上。
而那些点点浅蓝的星芒中还带着隐隐的红芒。
那是陆昭昭随身带着一颗灵珠的灵力。在临行前,陆秋旻交予她说是保命的法器,在重要关头才能使用。
就在她进入地下洞穴后,这颗珠子就越来越烫,而她的胸口似乎和这颗珠子相呼应般涌起一股灼烧感。
在她和异蛇打斗时,她也有过这种感觉。
那些傀儡碰触到这些混着灵珠灵力的弱水,如同被灼烧一般,纷纷发出痛苦惊恐的叫声。沾到弱水的血丝则被腐蚀,扭曲着想撤回,可已来不及,弱水顺着血丝一路往傀魔的方向腐蚀。
“这是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村长又惊又怒,看向那个尚未及笄的少女。
能压制此等邪物,难道眼前这个娇娇俏俏的少女竟然身负上古神力?
可是……他还来不及细想,只见少女利落地背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一个纵身就要溜。
真得身负神力,怎么会想逃?
当下他冷笑一声,将傀魔背上的符咒撕掉,那些不断扭动挣扎的血丝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刹那间不再后退,重新密密麻麻地游动着向陆昭昭奔逃的方向追去。
而傀魔一身红芒爆涨,身影诡异间已移动数丈,直向陆昭昭逼去。
陆昭昭心里却是叫苦不迭,刚才她出手是出其不意,可那傀魔不是异蛇,显然高了不止一阶,竟然知道弃车保帅。
她的血丝可以再生,就算被她用弱水焚蚀,很快又可以再生一根。
而且那傀魔阴险无比,并不亲自上阵,只是远远坠在后面,利用那些被她操控的傀儡围攻她。
陆昭昭心软,那些村民就算再十恶不赦,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只是被人操控失去神智而已,她没办法杀了这些人,只能打伤他们。
可这些村民成为傀儡后,没有恐惧疼痛,就算折了一条腿爬也要爬向陆昭昭,再加上数量众多不断游动的血丝,陆昭昭背着萧湛渐渐感到不支。
萧湛从她背上醒转,很快明白他们的处境。
“你背着我走不掉,你放下我吧,”他出声,声音还透着虚弱。
陆昭昭头也不回,仍然专心对付傀儡,“说什么呢,我们一起来的,要走也要一起走。”
“你的灵力不是无尽的,”萧湛感应到异样的灵力,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样下去你自己也会油尽灯枯,一个人活好过两个人死在这里。”
他声音平静,仿佛说着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昭昭不知为什么,心中很愤怒,他们是搭档是伙伴,怎么能说舍弃就舍弃!
“别再说了,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陆昭昭怒道。
她体力消耗极快,加上不断催动灵力去使用灵珠,脸色苍白如纸,只是一双眼睛依然极为坚毅。
萧湛听出了陆昭昭语气中的倔强,在她背上沉默。
他听着少女急促的呼吸声,感知到她渐渐沉重的步伐,鼻尖嗅到血的腥味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香气。
她受伤了。
身下的这具躯体明明娇小而柔软,此刻似乎却能迸发出具大的力量。
他不明白,人人都贪生怕死,见利忘义,这种时候舍弃伤重的他才是保命的最佳方法,陆昭昭又在坚持什么?
他这一生从来黑暗而崎岖,所经之路满是泥泞尘土,人性凉薄又自私,红尘中的人无不欺他惧他或是有所图谋。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温暖而赤忱的对待他。
几道血丝划伤陆昭昭的肩头,他们触到陆昭昭的血一瞬间蜷缩着枯萎,可有更多的血丝袭来。
陆昭昭艰难地避过,脚下却一阵踉跄,用寒霜剑抵地勉强撑住自己,她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只凭意志强撑着一口气。
“哈哈,小姑娘,乖乖受死吧,你撑不了多久了,”村长大笑着,一挥手,傀魔的头发无风自动,携着铺天盖地的邪气和杀意向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