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好好扮演萧湛,获得陆昭昭的信任。”
他将梅花放在鼻尖轻嗅,暗香浮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那道甜美动听的嗓音。
“是,公子,”元宝恭敬回答,“还有,陆秋旻那边好像起疑了。”
“让他查吧,不好好查一查,又怎么能做实我萧湛的身份。”
“是,”元宝低头,萧湛语气平静,却不由地让人心里发寒。他想起那个娇憨美丽的少女,心下不免也觉得微微惋惜。
“走吧,”萧湛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他的手指在梅花花瓣上顿了顿,转身的一刹那,梅花碎成齑粉。
日子如流水逝去,很快就要过年了,每年过年时分都是越州城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早早忙碌起来,为迎接新的一年做准备。
和前院的热闹纷繁不同,萧湛住的西苑就显得分外冷清。
这一日,陆昭昭兴致勃勃地拿着纸笔来找萧湛。
“萧湛,上元节这一天城里会放天鸢,我们也一起去放吧。”
萧湛正负手立于窗前,闻声微微侧头,白色天光洒在他面上,眉眼漠如远山,好看得不像话。
这段时日萧湛到似没有以往那么排斥她了,陆昭昭也很是高兴。
天鸢祈福是越州城一直以来的传统,每到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聚到城内地势最高的停风坡上。“天鸢里会放上写好的心愿,我把纸笺都拿过来了,今年我们一起去放吧。”
即使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以往也是她一个人过的。这种孤单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萧湛在这偌大的越州城形单影只,身边只有元宝陪着,她想两个同样孤单的人在一起过节,再合适不过了。
陆昭昭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拉着他来到桌前。
“萧湛,你有什么心愿?”她一边说一边将纸铺开,满脸期待地看他。
“没有,”萧湛声音冷漠,毫不客气地回答。
陆昭昭:“怎么可能,一定有啊,总会有想要的东西,想念的人啊,要不然就希望自己身体康健什么的。”
“越州城的天鸢很灵的,只要诚心许愿天神娘娘就会听到,”她将笔塞进萧湛手中。
萧湛手里握着笔,却只是紧抿着唇一步未动。
陆昭昭眸中一动,她忽地走到萧湛身后,从后往前倾身握住他握笔的手。
“我带你写呀。”
她一早就问过元宝,知道萧湛出生时就双目失明,并没有学过读书写字。
“心愿要自己写的才灵呢,”她笑着,温柔地带着他一笔一划在纸上写字。
萧湛本想立即甩手挣开的,可是少女的声音温柔婉转,俯身过来时有淡淡的清香沁入鼻间,几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背,痒痒的,她的手又热又软,温热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所有的一切,触觉,听觉,嗅觉在无视觉的黑暗中,被无限制地放大。
他突然间就觉得呼吸一窒,心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
就在他神思恍惚间,少女已经写下最后两个字“萧湛,这是你的名字。”
“既然你不肯说,那你的心愿我就替你写啦,愿岁岁无忧,笑口常开。”
陆昭昭想这个心愿可太适合萧湛了,谁叫他老是板着脸。
萧湛却忽然开口:“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
“嗯?”陆昭昭不解地抬眸。
萧湛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我的意思是,既然是你替我许的心愿,是不是也该落上你的名字。”
“对哦,”陆昭昭不疑有他,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我的名字,陆昭昭。”
一笔一划,少女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对着纸吹了吹,等墨迹干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纸折好,放进萧湛手中,“好啦,你把它收好,上元节那天我们一起去,说好了哦,”陆昭昭期待地看着他。
萧湛的手指轻轻摩挲过柔软的纸张,轻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他的回答,陆昭昭才松了一口气,她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春日里开在枝头的花。
陆昭昭离开后,元宝走进来忍不住说道:“陆姑娘对公子可真好。”
萧湛不置可否,手指依然轻轻地摩挲着那张泛着淡黄的纸张。
元宝又继续说道:“公子上元节那天真的要和陆姑娘一起去放天鸢?”
“不然呢,”萧湛冷嗤一声,“哄得这位陆家大小姐高兴了,对我们取得琉璃愿珠更有力。”
元宝垂头说是,可脑中却不由地浮现出方才的那一幕,少女俯身握住少年的手教他写字。他跟在萧湛身边最久心思一贯敏锐,隐隐觉得萧湛对陆昭昭是有些许不同的。
可听萧湛这样说再见他面上神情,又嘲笑自己怎么会觉得自家公子对别人不同?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又怎会容许自己对陆昭昭生出不一样的感情。
他不禁抬眸看去,此时的萧湛站在光影交界处,乍一眼看去仿若一半身处地狱,一半身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