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刚下过一场雪,满院的红梅烨烨绽放。
梅香苑内,炉火正旺,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小姐,喝药啦,”小丫鬟彩铃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放到陆昭昭手上。
即使从小喝到大,陆昭昭看到这黑乎乎颜色的一瞬间还是会皱眉,她苦着脸一口气把药喝光了,又飞快地吃下彩铃递来的杏干,压下满口的苦味,才开口:“今天院子里好像比平时热闹一些,发生什么事了吗?”
“家主把萧世伯的儿子带回来了,就安置在咱们隔壁的西苑。”
“真的吗?”陆昭昭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回来了?那我去见见他,”说着,陆昭昭已经迫不及待起身,往隔壁院中走去。
两间院子挨得很近,陆昭昭穿过草木浓郁的小径,便看到隔壁院子里站了一个气质清冷的少年。
西苑久无人居住,显得有些萧瑟,而那少年站在萧瑟的院子里,更显得清冷寥落。
“你就是萧湛吗?”梳着双髻的少女笑盈盈的走上前去。
少年听到声音,却连头也没有回,也没有出声。
陆昭昭却丝毫不介意,双眼笑得像月牙,“你好啊,我叫陆昭昭,你的院子就在我的隔壁,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叫萧湛的少年这才侧过头淡淡回应:“有劳。”
“你可以叫我昭昭,”少女甜甜地说着,“你这里真得不需要再多添几个人吗?”她转眸看了一圈四周,冷冷清清的。
“不用,”少年依然言简意赅。
“陆姑娘,我家少爷习惯我跟在旁边了,人太多他不习惯,”此时从屋内走出一个脸圆圆的小少年,应该就是一直跟在萧湛身边的侍从元宝。
主仆这两人的态度像是在下逐客令。
不过陆昭昭也不意外,她早就听说了萧湛目盲且性子古怪,知道要给人家一些时间适应,此时也不勉强,一双杏眼儿笑弯弯,“那有事就来找我,我先走啦。”陆昭昭笑盈盈地和他们挥手道别,这才走出院子。
萧湛始终阴郁沉默地站着,没有回头,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似乎始终不能暖到他的一分一寸。
陆昭昭一出院子,小丫鬟彩铃就跟了上来,“小姐,瞧他那种态度,你又何必上赶着对他那么好。”
陆昭昭只是笑笑:“萧世伯对我爹有救命之恩,如今萧世伯不在了,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好好对萧世伯唯一的孩子。”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种态度,我瞧着都生气,”陆家是仙门百家之首,陆昭昭又是陆家唯一的女儿,此等世家大族豪门仙阀的少主,哪里有人敢对她这种态度,走到哪里都是恭恭敬敬。
陆昭昭却浑然不在意:“他眼睛不好,性子有点怪也是正常的。”
据说萧远死后,萧湛还流浪了一段时间,他眼睛看不见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陆秋旻找到他时,他的性子就已这般沉默孤僻。
冬日到了晚上就开始飘起小雪,陆昭昭披上斗篷拿了些精美的糕点和汤羹去找萧湛。
斗篷上蓬松的毛衬托得她一张脸小小的,一双眸子晶亮,看人时似乎总带着笑。
她走到萧湛屋外时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屋内一灯如豆,元宝不在,只有少年一个人。
暖黄灯光下,少年红唇乌发,漂亮得惊人。
只见他正在屋子里一寸寸地摸索着,似乎在熟悉屋子里的布局。
“谁?”萧湛忽地抬头,向她的方向“望”来。
陆昭昭也没想到萧湛如此敏锐,“是我,陆昭昭,”她步伐轻盈,一边走一边把食盒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尝尝,都是我们越州有名的点心。”
萧湛皱了皱眉,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比霜雪更冷,“我不吃。”
陆昭昭知道一定是自己刚刚在门外偷看惹他不高兴了,声音里不自觉地便带上了几分讨好的意味,亲昵柔软:“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有意在外面不出声,只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她的话说得真诚而自然,并没有半分的虚伪和造作。
萧湛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小姑娘当着他的面夸他好看。
还……真是不知耻。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分未显,只是淡淡说:“我不喜吃这些。”
陆昭昭的脸还带着少女未长成的几分圆润,她似乎一点也听不懂萧湛的拒绝,笑着从食盒里拿出一样样点心,“我听厨房的人说,你晚饭没用多少,现在定是饿了,就尝一块吧,真的好吃,不骗你。”
少女笑得烂漫,圆圆的脸上透露出几分天真的娇憨,拿着点心递到他嘴边。
可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萧湛一把拍掉陆昭昭的手,这一下不轻,点心掉在地上,陆昭昭的手红了。
萧湛以为她这样的娇娇小姐,下一秒一定会哭或者会大发脾气,可是陆昭昭没有。
她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点心都收拾干净,好脾气地笑笑:“你现在不想吃也不要紧,待会记得要吃啊,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陆昭昭看见正要进来的元宝,小小少女又笑眯眯地和元宝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去,淡粉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飘扬,像一只蹁跹的蝴蝶。
直到陆昭昭走远,元宝才扭头看见桌上精致的食盒,打趣道:“公子,陆姑娘很关心你,晚上还眼巴巴地跑来给你送点心。”
萧湛却面无表情道:“扔了。”
“是,”元宝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