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眼在灯下染着缕金边，钢笔在演算纸上划出流利的轨迹，发梢间别着的木槿发夹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只欲振翅的蝶。

“喂，那个位置有人坐吗？”他试探着开口，余光扫过她桌角那本《诗经译注》。许黎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墨汁未干的水渍：“哦，你坐吧。我刚写完这道题就走。”

谭雨泽心跳漏了一拍。少女的眉眼淡扫远山，说话时嘴角噙着浅浅梨涡。他突然想把那支钢笔偷走——笔尖在她指间转圈时沾染的旧墨香，似乎比窗外迷蒙的江南烟雨更摄人心魄。

“你怎么天天和我打探许黎？”

“兄弟，你不会是暗恋许黎？”陆毅嚼着薯片，眼神比往常多了三分揶揄。

谭雨泽把汽水在桌面上砸出气泡：“别闹。不过她这次数学考得不错，我琢磨着下周篮球赛能约她看。”

陆毅突然把画着几何图形的纸往他面前一推，铅笔头戳在他手背上：“哥们儿，你这是盯着野花不识带刺儿。”“什么意思？”

同桌从抽屉里翻出本蓝格笔记本，扉页贴着张泛黄合影——两个扎羊角辫的孩童在老槐树下摆剪刀手，左边的男孩穿着磨毛的水手服，右边的扎着蝴蝶结的女孩捧着半截冰棍，笑得眼弯如月。

陆毅说“认识冷雨轩吗？他们幼儿园起就是同桌，初中还当过三年同班。”谭雨泽喉结滚动着：“就是现在和她做同桌的那个冷面男？”

“何止。”陆毅压低声音，“听说中考分班抽签时，冷雨轩直接把许黎的准考证捏在手心揉了五分钟，最后以两分之差跟人家进了重点班。”

……

他突然凑近，薯片袋子沙沙作响：“有传闻说，那年中考，许黎第一志愿本来填的是省外的外语学校，最后把志愿卡涂改得一塌糊涂，还不是因为某人暗戳戳把志愿表藏了三天？”

了解的差不多了他便开始和她搭话。

“今天放学我想去抄答案，你要不要一起？”谭雨泽把物理卷子揉成团，表面漫不经心地抛给正在整理书包的许黎。女孩歪头思索时，发现木槿发夹捕捉着夕照余晖。

“好啊，不过下周一我得陪冷雨轩去调琵琶弦，可能只能陪你到五点。”谭雨泽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裂纹。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上周音乐课，冷雨轩抱着琵琶调试音准，指尖在弦上跃动时溅起的暮光，像极了武侠片里挥剑的侠客。

“对了，我上周在冷雨轩家吃过他奶奶包的枣泥饺，你也爱吃枣泥馅儿吗？”许黎从书包里摸出半块牛皮纸糖。

“这个给你，冷雨轩说吃了能提神...”糖纸在掌心化开温热的潮意，谭雨泽咬破糖衣的瞬间，舌尖漫上枣香，却品出丝丝苦涩。他望着女孩眉心浅浅的川字纹，突然觉得那抹浅黛比物理难题更令人头疼。

“我发现那俩人连呼吸频率都神同步！”

陆毅抱着篮球冲进教室，球砸在讲台上弹出的声响惊飞了窗台的麻雀。谭雨泽正把铅笔削得只剩半截。

“怎么讲？”谭雨泽问。

“今天课间操，许黎跳第三套广播体操时突然笑场，回头就对上冷雨轩憋着笑的眼神。”陆毅模仿着两人对视的角度：“你猜怎么着？他们俩的白鞋带都编着倒八字结，连鞋油都是带点珍珠白那种！”

谭雨泽把掉满铅屑的半截铅笔往桌洞一扔：“许黎手腕上不是有道疤痕？上次不小心碰到她，疼得她缩手那会儿，我看见冷雨轩的腕骨好像也有块凹陷...”

陆毅突然压低声音：“听体育委员说，初二那年运动会，许黎跳高时被垫子边角划破手腕，冷雨轩当时冲过去，撞翻了计时器...”

窗外雷声渐起，晚归的燕子掠过墨色云团。谭雨泽盯着被雨水浸染的校服，突然觉得那蓝色布料织进了二十年寒暑交替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