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寒溪收拾完毕,由素鸢掀开大帐走了出去,眼看着众人都渐渐走出来,往中心的大帐走去。
林寒溪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青色已经逐渐褪去,小蜻蜓凑到她耳边道:“姑娘刚醒,照海就来说,洒羊草花汁的仆从已经找到了,但是未免打草惊蛇,还没有什么行动。”
周钧安的马到猎场之前都是由王府的人照看,他绝对信得过,于是首先从接手他马匹的猎场人员入手。想来,并没有耗费什么时间,接下来只需要盯着这个人,顺藤摸瓜,多少会有些收获。
随即林寒溪想起另一件事,“风池还没有回来吗?”
小蜻蜓道:“昨日暮色四合的时候,风池才从猎场往上京去,到上京怎么也要快宵禁的时候了,那么只能等今早城门打开才能带芸娘赶过来,怕是要到中午了。”
林寒溪点了点头,不疑有他,眼看着人群逐渐聚集,自己也不好太过惹眼。
圣上一箭射中一只翱翔的雄鹰为此次秋猎开了一个好头,众多皇子、世子以及少年臣子并楼兰好手都策马朝着猎场奔去。
唯独周钧安停在原地没有动,林寒溪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了过去,仰头笑道:“晏清,可能送来一对大雁?”
周钧安眸光一亮,精准察觉到林寒溪这次没有说场面话,她想要下聘的大雁。
左手握紧缰绳,右手抚上林寒溪的脸颊,落下轻轻一吻。
“不敢辱命。”
林寒溪左手握住摸着自己脸庞的手,“我等你回来。”
“好。”
少年皇子扬鞭疾驰,喧嚣的飞沙让他的身形模糊无边。
皇上站在高台之上,只是垂眸略微扫了一下下面人准备好的雄鹰,挥挥手让人带了下去。
他转过头来,看着高台之下那个身形单薄却不显落寞的身影,神思飞扬。
明明那么地不同,他却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还在上京做逍遥无忧的皇子时,将门虎女秦时情马上射箭力压群雄的英姿。
羸弱之身,冲天之志。
只是不管是秦时情,还是林寒溪,眼睛所望的永远都不是他。
那又如何,秦时情如今是他大梁的皇贵妃,是他宁华宫中绝色无双的心上人。
哪怕曾经是皇兄的宸妃,哪怕她曾经是那么抗拒他的接近,这一切还不是都如他所愿?
天下是他的,美人是他的,什么都是他的!
所有能够威胁他的,他会眼睛都不眨地除掉,管他是忠臣良将还是天生血亲。
不知不觉间,先前面面色和善的皇上变得有些阴鸷狠厉,遥遥看着的林寒溪其实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但是她却能感受到,或许这才是当今圣上。
她规矩行礼,右手摸上空荡荡的左手,希望陈匠工的戒指可以帮到周钧安。
因为周钧安出发就比别人要晚一步,所以哪怕七殿下急得就想把猎场关着的猛兽都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也不紧不慢地,好似在上京大街上溜达。
“阿宣。”
“嗯?我说六哥,那林寒溪都要大雁了,你怎么还事不关己似的?要是你娶不到林寒溪,可别拉着我给你出主意啊!”
“你去帮我盯着几个哥哥。”
“啊?”
“能找到谁,就盯着谁。”
他知道周钧宣向来不是几位哥哥戒备的对象,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能花言巧语粘着他们的人。
“怎么?他们有人不老实?”周钧宣一下子收了玩闹的心思,“他们必然不会在一起,六哥你最怀疑谁?”
周钧安捻了捻手指,琢磨着差不多了,“二哥或者三哥,再具体我也说不清楚了。”
周钧宣点了点头,“三哥最近和楼兰王子走得近,他们一行人人多,好找。我先去看看三哥,若是碰上二哥,我看形势再说。”
“嗯。”周钧安急于将周钧宣打发走,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听不到周钧宣的马蹄声,周钧安悠闲从容的神色忽而变得紧张谨慎起来,挥起马鞭朝着猎场深处奔去,不多时便寻了一处他此前曾经到过的地方。
自上一次他参加秋猎时,一位臣子在这里受伤之后,很少再有人来这里。
许多阴谋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总会显得高深莫测,但是一旦让人摸到了苗头,就会发现整个布局一览无余。
他下了马,将马鞍取了下来,挂在一旁树枝上,拍了拍马屁股让马离开此地。
他将方才林寒溪交给他的蝴蝶戒指从怀中拿了出来,左翅拧三下,右翅下摆四次,将蝴蝶前方对准一个粗大的树干,按下了中间的红色宝石。
瞬间,一个铁块连着常人难以察觉到的冰丝没入了树干之中。
他绕着其余三棵树走了一圈,用戒指中的冰丝围出了一个四方范围,然后将树枝上的马鞍取了下来,并点燃。
“沾染羊草花汁的东西若是被燃烧,猛兽会来得更快。”
“冰丝是陈匠工特制的,火烧不断,刀砍不断,取命于顷刻之间。”
他心中回忆起林寒溪对他所说,看着锦绣织就的马鞍逐渐淹没在黑色之中,仰头朝万里无云的天空看去。
忽而想起一件事,上京没有大雁。就算有,也是被人豢养得病恹恹的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