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想起了六年前那个大火夜,姐姐也是那样猝不及防地被夺去了生命。
她那时候还活着吗?能感知到痛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埋怨过自己吗?
一定是埋怨的,不,是恨的。
是咬牙切齿的恨,是啖人血肉食人骨的恨。
“你为什么不去死?!”
“死掉的为什么不是你这个野种!”
“我的女儿有什么错!错的全是你!”
林夫人冲她怒喊,张牙舞爪,要将她拖进无边地狱,遭千万人唾骂踩踏。
“寒溪?寒溪!林寒溪!”
溺水的人忽然被人拉出水面,林寒溪眼神瞬间清明,犹豫着弯了弯唇角:“我没事。”
可是手心的细汗背叛了她,周钧安没说话,抚了抚她的肩头。
“若不是你,她们一辈子都不会被人知晓自己的冤情。”
林寒溪清醒地很快,这次是真的笑了笑:“我其实在想一件事。”
“什么?”
“外面那些尸骨,我们这些门外汉怕是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而且据我们掌握的消息来看,含蕊的妹妹两年前就死了。两年时间,足以让一具尸体化为白骨......”
“所以,”周钧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道,“她是如何从一众大差不差的尸体中确定谁是自己妹妹的?”
林寒溪迅速走到马车边,“小六子呢?”
小五子被林寒溪没头没尾的问题砸的一头雾水,结结巴巴道:“去......去请程大人了......姑娘您让去的......”
林寒溪这才一拍脑袋,“坏了,我忘了这事了。”
周钧安走了过来,“什么程大人?哪个程大人?程瑛?”
林寒溪慌忙点了头,提起裙摆就想往马车里爬,“快快快去城北密林!”
刚才上马凳就觉得这样似乎太慢了,转头去看周钧安。
周钧安早已从照海手里将缰绳拿了过来,将马牵了过来,三两下扶着林寒溪上了马,自己一翻身就上去了。
下一瞬,马儿一扬蹄,带着背上两人只留下英姿飒爽的背影。
小蜻蜓立马跳上马车,“快快快!城北密林!”
姑娘可不能没有她!
两人不需要商量却完全动作流畅,就好像两人的脑子用什么别人看不见的神奇东西连在了一起。
照海没有了马,不想和风池同乘一匹马,上了林家的马车。
一男一女是风流韵事,两个大男人干这事怪怪的。
小五子一边驾车,一边同小蜻蜓唠嗑。
“若不是确定咱家姑娘与六殿下毫无血缘,我怕是都要怀疑咱姑娘是遗落在外的公主了!这默契,不是一母同胞都生不出来!”
“呸呸呸!什么公主!什么一母同胞!小心六殿下掌你的嘴!”
“呦!才认识六殿下多久!就已经会拿六殿下唬人了!?怎么,姑娘都护不住你了?”
“那不能够!姑娘才是小蜻蜓最大的依仗!”
照海捂住了耳朵,不知道林寒溪平日里是怎么御下的。
又或者平日里压榨得是有多狠,主人一走都疯成这样了。
小五子被迎风大喊的小蜻蜓逗乐了,于是中气十足地喊道:“没错!姑娘是林府最大的依仗!”
跟在马车一旁的风池被这熊啸一样的声音,吓得差点拉了缰绳,小蜻蜓直捂嘴笑话他。
风池脸一红,狠狠甩了几下马鞭,掠过马车而去。
小蜻蜓拍了拍小五子的肩膀,“超过他!”
小五子把马鞭递给她,“你来。”
周钧安与林寒溪一路上速度不减,直到远远看见那一抹灰色,林寒溪才让周钧安慢了下来。
她脑袋左突右摇地,看得正起劲,却被周钧安扒拉回来。
她不满地回头,“干什么?”
“我最近是不是回府回的太少了,寒溪眼里都有别人了。”
“......”林寒溪抿了抿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春亭是你师父。”
周钧安立马敲了敲她的脑门,“原来你知道他那些手段啊!”
“见得多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再说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计较什么?”
周钧安下巴往前努了努,“怎么,无家可归的状元郎,你也要收到府里吗?”
林寒溪十分认真地考虑,“若是这样能让圣上放人,我倒无不可......”
下半句还没说完就被周钧安堵了回去。
林寒溪眨眨眼,滋味真不错啊,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