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淮川看着蹲在脚边的人,仰着脑袋,灯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将人照的透彻。
是很漂亮的一张脸,他凑的近了,劳淮川甚至还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周身还未消散的烟火气。
丁零当啷的响声吵的他耳朵有些疼,无意识的皱了下眉。
劳淮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冷淡:“我为什么要摸你?”
小骗子。
骗他的钱就算了,现在还要让他摸头。
“因为摸摸我就会有好运,而且不是谁都能摸的。”方苗瑁抬着头,细软的黑发乖巧的贴在脸颊边,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着,像一只欲飞的蝴蝶。
摸摸猫头,万事不愁。
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
他们小猫可厉害了。
“好运吗…”劳淮川喃喃着,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
算了,再信一回吧。
宽厚有力的手掌覆盖了上去,几乎将那个软润的脑袋完全笼罩。
细软的黑发穿过他的指间,并不刺挠,还有些发痒。
方苗瑁见人揉了自己,还微微掂起脚蹭了蹭,眯起眼睛来。
一行人来到了餐厅,长桌前坐满了好几个英俊少年郎,甚至有一位年纪较小的还是异瞳。
“他是天生就那样的吗?”劳淮川看着一旁吃的哼哧哼哧的方苗瑁。
他好像一点也没有初来乍到的生疏感,坐下屁股就开吃。
脸颊塞的鼓鼓的,吃到好吃的肉眼睛还会幸福的眯起来。
但他的吃相很斯文,是让人看着赏心悦目的类型,而且很有食欲。
方苗瑁听到他的问话,抬起头来,嘴巴一嚼一嚼的,红润的唇上还覆上了一层油光。
他顺着劳淮川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坐在桌尾的男生:“你说方偶吗?是啊,他们那个品种天生就是那样的。”
说完还肯定的点点头,紧接着又往嘴里塞鸡腿。
劳淮川清冷严肃的脸上是不易察觉的疑惑。
品种…
桌上的菜几乎都被扫光,吃的肚子快撑大了的方苗瑁这才停下嘴看向旁边坐在主位上的人。
满脸的好奇和疑惑:“你不吃吗?”
得到的是淡淡的回应:“我吃过了。”
饭后,其余的人去收拾东西,幡布、铜鼓,火盆什么都要收拾好,只有方苗瑁还跟在人的后头。
“小先生您住哪里?晚点我们让下面的人开车送您回去。”程管家站在他的跟前对人说到。
“不用送我们回去啦,我们睡桥洞底下。”方苗瑁摆摆手,好似理所当然一般。
程管家看着面前的男生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没有分清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
非遗传承人现在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劳淮川闭着眼,一手抬着撑在额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不悦:“收拾房间出来让他们住一晚。”
骗人的手段,算了,就让他们住一晚。
方苗瑁听到后眼睛都瞪圆了,干净透亮的杏眼透亮极了。
清脆的声音都扬起了好几个弧度:“你真是好人。”
其实方苗瑁是吃饭的时候才看见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先前坐在椅子上消灾的时候方苗瑁还没有看出来。
程管家推着他,方苗瑁就也跟在身旁走着,拎着宽大的裤裙,身上铜币和铃铛的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响。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好吵。”劳淮川蹙着眉,视线落在跟着身旁的男生身上。
他最讨厌吵了。
尤其是铃铛这种东西。
方才祈福的时候还好说,现在安静下来这种噪音无形的放的更大声。
方苗瑁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西,不吵呀。
他看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人,下意识的跑到人跟前蹲着,小猫似的。
伸出手来指指点点,漂亮的小脸满是疑惑:“你不会走路吗?”
可就是顶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一瞬间,周身的气压好像都降低了不少,闭眼养神的劳淮川脸色差的厉害。
良好的教养让他强压下了心里的怒气。
程管家听到面前的男生直接当着他们先生的面说了出来,推轮椅的手都停住了。
这是公馆的忌讳,也是商界的忌讳。
劳家的长子是个残废。
“小先生,这说不得。”程管家看了眼劳淮川的脸色,有些苍老的面容甚至落下一滴冷汗。
可是方苗瑁完全没有反应到周围的气氛,仍然蹲在他的面前,甚至还伸出手戳了戳。
“为什么不可以说啊?所以你才请我过来的对吗?”
只是还没有等程管家继续阻拦,就听见面前人的道歉。
“对不起呀,我刚开始不知道,还邀请你一起下火海。”
劳淮川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仿佛要拧成实质,看着蹲在他面前的男生,那双干净透亮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担忧。
在无数双害怕,卑微,讨好,趋附的眼睛中。
他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眼神了…
担心他吗?无缘无故,担心他做什么。
程管家刚要说着什么,就被人抬手拦了下来。
片刻后,劳淮川才淡淡开口,声音冷的不像话:“没事。”
公馆里到处是点亮的蜡烛,方苗瑁蹲在劳淮川的跟前,仰着头笑的灿烂:“不过你不用担心哦,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如果好不了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方苗瑁犹豫了。
劳淮川将他的样子收入眼底,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但紧接着少年就抬起头来,身上叮叮当当的响:“那我就一直跳,就去拜托拜托神仙,让你好起来。”
华国的古人一直相信,“火”具有跟“那个世界”沟通的神奇力量。
方苗瑁喷的油火,下的火海,又何尝不是在沟通着神灵,驱逐着人们身上的“邪祟”
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满含期待与欣喜,好像不知世故一般,劳淮川轻吸了一口气。
缓缓吐出回应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