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父？”文未梨轻轻重复了一遍容明的话，她略带了些疑惑，“我师父已是当世医术最好的，我这个未出师的弟子恐怕还不算什么，或者说————”

“文小姐这一面可真是难见极了！”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文未梨的话语还未说完，门外说话的那人便迅速地推门入内，她是一名面容十分温和的女子，脸皮看起来很是年轻，说话干脆：“文小姐久等，吾便是‘天命’的副席——空候，此番特意来接文小姐去我教，还请文小姐赏脸！”

文未梨心知这番躲避不得，只得点头同意，随着空候上了位于酒楼后院中的一辆马车。马车内里四面围着清浅的赭红丝绸，待文未梨进入马车内，这里不似文府的马车那般狭小，也不似宫中所用马车般齐整，反倒处处精致，随手在左边车厢上凸出的花纹一拉，一道暗格便被抽开，满目琳琅地放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随手拿起一枚九连环，文未梨拨弄了几下，又将玉作的响球拿在手里晃动，几颗碧玉的圆珠在其中叮咚作响。

再抽出右边厢旁的暗格，是几盒味轻软绵的糕点，百合薏米糕是城中做的最好的那一家，奇珍八宝糕出自某位御厨之手——这味道实在是熟悉，就连金丝软糕也十分符合她的胃口，文未梨不得不承认，幕后之人确实对她了解非凡。

马车随着马匹的跑动在路上略有颠簸，可这样顺畅的行驶绝不是城门口那破旧石子路能带来的，且这一路上的声音愈发寂寥，这‘天命’教的这处落点是在皇城附近，只是不知走的哪位大人的令能避过城门，皇城司？中令营？还是宫闱间的打点？文未梨心中转过几般念头，只是都不确定。

很快，马车停下了，空候俯身来请文未梨：“文小姐，请随吾来。”

文未梨便出了马车，入目便是繁花绿叶的荣盛景色，奇石耸立，水流潺潺，好一处气派园林，随着空候一路向内，花草愈发争艳，林间的亭角若隐若现，有人在其间注视着她。

过了那片园林，一处宽阔屋群现于眼前，屋前雕梁画栋，门楣窗沿饰以金箔明珠，在明亮的日光下，格外夺目光彩，空候此时行于文未梨前方半步，推开门，轻声提醒：“文小姐，教主恭候多时。”

文未梨便跨入房门，彷佛升入了仙境，屋内处处精巧，所见之物无不珍贵稀奇，御供的每年只得十匹的水光绸只作了凳面的绣布，莹润无暇的整块羊脂玉只是一面屏风，屏风上祥云朵朵，刻画的人物灵活地彷佛要从中跳下来，名字古画点缀墙壁，十二层的紫金炉里香气飘渺，闻之沁人心脾，叫人心情舒畅，一名黄衫女子正用一柄金杆拨弄烟炉，转过身来，未语先笑：“未梨，你来了。”

“您......”

“傅姨、傅姐，随你喜欢称呼，小未梨呀，我可是等了你很久哦。”

这位，姑且先称作傅姨的女子看起来实在年轻，笑起来的模样满是少年意气，如果她真是‘天命’教的教主，怎么会在这样的年纪登上高位呢？如果不是一个虚假的靶子，或许是驻颜有术罢。文未梨心中虽是这般想着，口中却叫着：“傅姨姨，久仰‘天命’大名，如今有幸得见，我亦十分欢喜。”

“真是嘴甜的孩子呀，”傅姨闻言笑得很开心，“你很疑惑‘天命’非要带你来此的原因呢，虽然很想为你解惑，但此刻还不是揭晓秘密的时候，你知道的太少了，随着空候去‘天命’内部和周围走一走吧，到时候，姨姨一定会告诉你的。”

文未梨却不愿按着她的安排走，即使有些东西不能说，但总比这样一头雾水的好，“那姨姨先告诉未梨，‘天命’到底想要做什么吧，这总与我无关不是吗？”

傅姨葱白的手指隔空朝文未梨轻轻一点，笑了：“小滑头呀，这倒是可以。‘天命’要的很简单，就是让大多数人过得好。”

让大多数人过得更好？文未梨实在被震惊到了，这样的愿望说来很简单，可实际太大太宏远也太复杂了。

什么样的可以被称为大多数人，什么又能算过得好，如果细细研究这个‘人’字，那在皇城中的藏污纳垢的世家、作奸犯科的皇亲国戚算不算人呢？城外朝不保夕的平民、挣扎求生的贱籍算不算人呢？为奴为婢的仆从、趋炎附势的商籍算不算人呢？还有更远更远的地方，目光所不能及的边疆、深山、烟花柳巷等等的地方，那里面生活的，是不是‘天命’所定义的人？

文未梨没有将这些疑惑说出来，她有预感，面前的傅姨是不会告诉她的。果然，在文未梨晃神的一瞬间，傅姨便如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