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碧筠低头,看着脚边一个个小水洼里倒映着的一弯弯颤着的月亮。
“你……何时出发?”
她问。
傅灿章转过脸扫了她一眼,她没有回视他的目光。
“这次募捐预计持续半月左右,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可靠的飞机供应商,只待款项筹措到位,订下船期,便即刻动身。”
岑碧筠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一股难以名状的怅惘之情悄然爬上心头,沉甸甸的。
她比谁都清楚,他选择的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傅灿章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阿筠,”他唤了她一声,语气郑重,“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岑碧筠微微一怔,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他,眼中带着丝讶异。
傅灿章笑了笑,解释道:“是红姨告诉我的,我这次回来去看她,她给我看了你们的请柬。”
岑碧筠脸上泛起一丝赧然,垂下眼眸,轻声道:“……谢谢。”
两人复又并肩前行。
一路将她送到等候在街角的岑家轿车旁,傅灿章停下脚步,温和地说:“就送到这里吧。”
岑碧筠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岑碧筠忽然伸手拉下了车窗探出头去,对着那个站在原地的旧友喊。
“灿章!”她哽咽,“你……你一定要保重,注意安全!”
傅灿章微微一滞。
随即他脸上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朝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再次挥手致意。
岑碧筠缩回车内,关上车窗。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才终于决堤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再也看不清来路,也看不清那个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的人。
……
州立进步大学的毕业典礼在阳光灿烂的校园大草坪上举行。
绿草坪上到处是穿着黑色学士袍的毕业生和家人朋友,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严恕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一会儿让岑碧筠和雅典娜捧着毕业证书站好,一会儿又让她们把方帽抛向空中,快门声咔嚓作响,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岑碧筠见状,从手袋里拿出手帕自然地踮起脚尖,细心替他擦拭。
“哎呀呀!”一旁抱着鲜花的雅典娜立刻夸张地叫起来,假装用手挡住眼睛,“这太阳够晒了,你俩还在这儿放光!要不是卡娅拉今天穿着学士袍,我还以为走错片场,参加的是婚礼呢!”
岑碧筠和严恕闻言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搞怪腔调的声音:
“保持好这个姿势!对!非常棒!”
紧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两人一愣,同时疑惑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裙的女孩正举着相机,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她摘掉了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整个人打扮得时髦又充满活力。
“埃莉诺?!”雅典娜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大叫一声,把手里的花束往旁边一扔,就冲过去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岑碧筠也又惊又喜,示意严恕先去树荫下休息片刻,自己则快步迎了上去:“埃莉诺!你怎么会在这里?”
埃莉诺放下相机,灿烂一笑:“惊喜吧,不止我哦!”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棵粗壮橡树后,一个戴着墨镜的身影踩着高跟鞋傲娇地闪了出来。
“嗨,姐妹们,想我了吗?”
“奥菲利亚!”岑碧筠和雅典娜再次发出欢呼,又冲过去和奥菲利亚抱成一团。
埃莉诺笑着解释:“我们学校的毕业典礼前几天就办完了,我一想,你们也该毕业了,就和奥菲商量着一起回来,给你们当一回专属摄影师,顺便嘛……”她促狭地朝岑碧筠眨眨眼,“正好能赶上某人的婚礼!”
奥菲利亚也摘下墨镜笑着点头:“没错,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们怎么能缺席?”
岑碧筠看着眼前熟悉又亲切的面孔,伸出双臂将三位好友一起揽住,“真的好想你们啊。”
四个女孩笑作一团,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不想我吗?”
橡树后又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岑碧筠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双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正不紧不慢地从树荫深处踱步而出。
“……埃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