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岑碧筠刚刚与他紧紧相扣的指尖,徐徐一点一点地抽了回来。
她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严恕心里一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或者是表达不清让她误会了。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手,“筠筠,你听我解释,我……”
岑碧抗拒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着。
两行温热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又是春泥。
总是春泥。
那她自己呢?
她今晚经历的恐惧,被亲人算计出卖,被下药后身体和心理双重的煎熬和难堪……
她强撑着回到家,看到他受伤只剩心疼,可他呢?
又一次因为那个女人的一个消息就抛下一切赶过去!
委屈和愤怒汹涌而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善良宽容,可为什么谁都能来欺负她?
连他也是!
她干脆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冷下来,“你走吧。”
她一点也不想把自己今晚那些骇人糟心的经历讲给他听了。
没必要。
严恕的唇瓣微微张开,还想挣扎着解释,“我不是……我为了保持清醒,用碎玻璃划伤了手……筠筠,我只是因为记得你说过,九点在门外等我,我……”
听到他手上的伤是为了保持清醒回来见她才弄的,想起他那皮肉翻卷的血口子,一下子心又抽疼起来。
可一想到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春泥骗去,那点心疼瞬间被更汹涌的愤怒淹没了。
何况她现在的情绪本就因为药物失控,根本无法像平时那样理智地思考。
似乎她可以对全世界宽容,唯独对严恕不行。
她潜意识里要求他必须完全属于自己,只能对自己好。
而她自己,也对他格外苛刻自私。
她赌气地快步走向洗手间,胡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你回去吧!我们……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
砰的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她关上。
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她没开灯,也没脱|衣服,就直接打开了花洒,任由水淋透全身。
她只想冲掉那只油腻的手触摸过的恶心感觉,冲掉这令人作呕的肮脏和无力感。
巨大的孤单感将她吞没。
谁也帮不了她,不来麻烦她害她都是好的!
严恕独自留在客厅的黑暗里。
那句我们不合适反复在脑海中回响。
一种被彻抛弃的恐慌感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
体内压抑已久的药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袭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洗手间门口的。
门被推开了。
水汽氤氲的狭小空间里,岑碧筠正闭着眼站在花洒下,任由水冲刷着脸颊和早已湿透的旗袍。
突然一个精壮的身躯从背后贴近,将她猛地转过来,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花洒的水淋湿了来人的头发和衬衫。
严恕双手捧起她湿漉漉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眼底翻滚着被抛弃的恐惧,眼角因为迷香已然泛红。
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筠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岑碧筠正沉浸在今夜在陆家的惊吓委屈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粗鲁动作和质问激得火起。
她猛地低下头,发狠地一口咬在他手背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严恕疼得眉心骤然紧蹙,却哼都没哼一声,任由她咬着。
岑碧筠抬起眼,嘴角沾了他的血,眼神里满是痛快直白的恶意。
“是!不要你了!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个帮派马仔而已!怎么配得上我?滚吧!你这低贱的马仔和那个惯会装可怜的春泥才最般配!”
她用尽力气说着自己能想到的最伤人的话,一股脑的向他抛过去。
严恕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手背的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她满是泪水的愤怒眼睛。
她说了那么多,但他只听到了那句不要他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从四肢百骸汹涌而来,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最后问了一遍,声音裹挟濒临破碎的脆弱。
“是!最与你般配的是春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