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仍旧是“宿傩的容器”。诅咒之王在被击败后并未彻底消散,而是重新回到了这个少年的体内。即便是新生的咒术界,对此持反对意见的人并不少。
不过,不论是从理论还是现实情况来讲,虎杖悠仁都已经是最完美的容器了。他的体内拥有十九根宿傩手指的力量,最后一根宿傩手指被交给了乙骨忧太用来模仿【御厨子】,也就是说不会再有因为一次性吸纳过多力量而丢失身体控制权的情况出现。
虎杖悠仁左手缺失的两根手指也都被反转术式恢复了出来,他挠挠头,就像他和伏黑惠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说道:“那,我们今后也多多指教吧!伏黑!还有钉崎!”
钉崎野蔷薇抱着胳膊:“行啊,我是附带的吗?罚你今天在去神宫参拜的时候给本小姐拎包好了!”
伏黑惠:“神宫?参拜?”
伏黑津美纪笑着解释道:“今天大家一起去明治神宫做初诣,待会儿就要出发了哦。”
伏黑惠:还有人记得他刚醒过来吗?
“哦呀,杰叫我过去一趟。”五条悟甩甩手机,叮嘱他们待会儿去和大家集合,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伏黑惠的房间。
他轻车熟路地上了楼,敲开了某一间宿舍的门。满脸疲惫的夏油杰替他开了门,止住了五条悟下意识想要嘲笑的话头:“如果你想说什么没营养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白发的术师向后仰头,不可思议地说:“诶——真的假的?他们可是闹了两天别扭了,是小学生吗?”
夏油杰摁着额头正中,颇为无奈:“小学生之间哪有他们这样的啊。”
五条悟侧身挤进了宿舍。
日照躺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睛。五条悟用六眼看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完全不行,咒力一模一样了,根本看不出来。”
夏油杰拍拍他的肩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加油,我要先去吃点东西了。”
“帮我带几个大福上来~”话是这么说,但五条悟觉得夏油杰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一定会去家入硝子那里躲清净。
他猜得没错,夏油杰离开宿舍之后直奔食堂,拎着两份盒饭去了家入硝子的医疗室。可喜可贺,家入硝子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和冰冷的解剖室分开的办公区了,任何不用躺在解剖台上的治疗工作都可以在这个房间里完成。
“每次坐在铁床上都会感觉自己是一个诈尸的尸体......你原来那个房间真的很冷诶。”夏油杰递给家入硝子一份,被她放在了桌子上。
“哈哈,毕竟是停尸房嘛。现在可是上午十点,你的作息最近有点太不规律了,夏油。这样你的胃会出问题的哦。而且,五条没跟你说他已经定好了餐厅吗?”
“......没办法,忙起来就顾不得这些了,还记得饿的时候去吃饭就足够了。”夏油杰为自己辩解,他觉得五条悟肯定是故意的。
家入硝子没再说什么。她弯下腰在摞成小山一样的报告书中抽出了一册,拍到了夏油杰的怀里:“不知道你们还需不需要......总之,现在就剩这个了。”
夏油杰拿起来翻看了一下,上面写的人名是......
“说起来,真的一点都没剩下吗?焚化炉烧完的尸体也还会留下一些较大的骨骼碎片可以收殓,就这样什么都没有......”
家入硝子摊手:“那不是普通的燃烧,而是用咒力焚化。涉及到因果关系的代价,如果那个人献上了‘全部’......什么都没有留下才是理所当然的。”
“那个人应该早就明白了吧,”她的声音消失在夏油杰的沉默中,“毕竟结束后他根本就没来找过我嘛。”
“......真让人头疼。”末了,夏油杰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留在宿舍房间的五条悟到处看了看,最后决定冒着被吼的风险看看日照的网球袋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
床上躺着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唰地坐了起来。
“呦!你们吵完了?我绝对没有在偷看你的包里有什么东西......”五条悟的手还放在半拉开的拉链上,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又咚地一声躺了回去。
他摸着下巴思索。醒过来却没有大喊大叫,看来被踢出来的那个是星海吧。诶~真难得啊,弥山居然胜了一局。
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还是绰绰有余的,然后扭头继续扒拉网球袋里的东西:“杰还是太年轻了,这种时候就该让他们自己吵出结果来才行啊。”
禅院真希的怒火并没有穿透楼层影响到五条悟的好心情。
正如五条悟所说,弥山和星海正在生得领域里闹得天翻地覆。
“为什么不同意?我都同意了你为什么不同意?你这人真的很怪!!完全搞不懂你!!!”
星海没有说话,直接上手和弥山互殴。他们在生得领域里打架从来不用术式,只是拳拳到肉、货真价实地用拳头说话。
他们现在都是孩童的模样。从小的时候开始,弥山就少能赢过星海。
耗尽最后的一点力气,两个人并排倒在地上。身下镜面上的裂纹逐渐愈合,天空是深邃的蓝。
“......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个样子啊。”弥山摸着嘴角的伤,轻轻地“嘶”了一声。
星海闭口不言。
弥山听懂了他的沉默,但不准备让他有逃避的机会:“理想......怎么样?除了活下去、一起死去,找一个自己的理想怎么样?”
他摆出“大”字,放松地躺着,踢到了星海的腿。
“一直是一样的,会腻的吧?‘我们也是会变的’,这话可是你自己和夜蛾老师说的呀。”
“现在你想甩也甩不掉我了,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身边的人终于开口。
“我曾经的愿望是你能活下去。好好地。”
弥山侧过头。
“从伏见稻荷大社开始,每一次初诣参拜的愿望都是这个。就算没有我......要是没有我,”星海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才能完整地、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哪怕活成五条悟,甚至是宿傩那个样子,也好过被我一辈子困在身边。”
他已经放弃了,他已经放手了。他认为这是死亡的赠礼。将他、他们从双子的诅咒,从咒术的诅咒中解放出来......从劣等的他手中、解放。
“我从没想过,”星海转过头,和弥山的黑眼睛对视着,“要你和我一起死。”
他已经从自我否定、挣扎纠结又苦闷的人生中解放了,可是,他灵魂的另一半偏又将他从地狱中扯了回来,彻底隔绝他的自由。
他果然不想和弥山做兄弟。这个人应该像五条悟一样强大,尽情发挥他咒术上惊叹卓绝的天赋。这个人应该像宿傩一样了无牵挂,想做什么做什么。
而不是现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弥山的大笑惊醒了星海,他皱着眉头追逐着弥山起伏的嘴角。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生得领域,弥山几乎要将自己笑得背过气去才缓缓停了下来,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别在意,我只是刚发现你是这么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不,以前大概也注意到了一些,只不过是我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哈哈!”
“是吗,原来你觉得是你困住了我?噗哈哈!”弥山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星海在他捂着肚子的时候坐起身,垂着眼睛盯着他。
“我和律师先生探讨过要如何和他人做到相互理解......答案当然是做不到,不过,至少语言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止住了笑意,和俯视着他的淡色双眼对望:“尽管你一直没意识到,这多少令我有点伤心......被枷锁拴住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你这傲慢又自负的家伙。”
弥山坐了起来,和星海的视线重新回到同一水平线上。
“你忘了悠仁是怎么说的了吗?干涸的土地只有灌注爱才有可能开出花啊,”他顿了顿,补充道,“恨也可以,我很喜欢那个。”
“.....”
手执锁链之人又何尝不是被困在了同样的地方?误以为自己才是拥有放手权力的那一方的家伙才是最悲惨又可怜的啊。
星海不再说话。
“所以,你喜欢哪个毛色?跟悟一样的白毛蓝眼?还是那个黑漆漆的?或者橘猫?还有一只毛色很奇怪,和悠仁的发色有点像来着。不喜欢猫的话,鹦鹉?不过万一你走在路上被叼走了怎么办?记得啄它的眼睛自救啊......”
星海扑上去挥拳:“我不是说过我不同意了吗!!!混蛋弥山你根本没在听吧!!!?”
弥山抱着头反驳道:“又不是回不来了,玩腻了就回来呗!别打了!!”
“我!不!同!意!!!”
日照坐了起来。
“呦!这次终于解决完了?”五条悟已经听到禅院真希他们逼近的愤怒脚步声,倒坐在凳子上问道。
日照拍拍脑袋,觉得刚才拳头落在后脑勺的痛感被带到了现实中:“估计没辙啦,那家伙死活都不同意。”
能同意才怪了吧,五条悟面上乐呵呵地心道。
“喂!!你们到底好了没有啊?现在都快中午了!去了那边我们还得先吃饭,五条老师你来请客吗?”禅院真希猛地推开宿舍门,已经等了很久的咒术师们一起过来兴师问罪。
超级教师五条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举起手机笑着说道:“已经约好啦,忧太先带着大家去吧,记得叫上惠他们哦。”
大家凑到乙骨忧太身边,看五条悟发给他的餐厅地址。
“哦!!这不是超难约的那家嘛!我一直说想要去看看来着!”星绮罗罗和枷场姐妹已经抱着手机迅速翻看了起来,分享着他们从INS上看到的菜品推荐。
“......哇,有钱真好。”日下部笃也叹了一口气,他身边的七海建人取下眼镜擦起镜片。凭借新宿决战时的两场直播净赚五十多亿的冥冥将手搭在忧忧肩膀上,呵呵笑着说道:“那就多谢你了,五条。”
五条悟挥挥手:“冥小姐才是,不过关于你说的咒术付费点播,还有一些可商量的余地哦~”
冥冥笑容不变:“了解。”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五条悟也去找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留日照一个人在屋子里收拾东西。
笃笃。
房门被敲响,过来找他的是虎杖悠仁。
少年只探了一颗头进来,左右环顾,试探性地问道:“弥山先生?”
“怎么了?”日照正在埋头整理被五条悟打开过的网球袋,随口回答。
虎杖悠仁放心大胆地进来了:“听夏油老师说你们最近......在吵架?没关系了吗?”
日照拉上拉链,用从阿依努咒术联盟那里学来的封印术重新封住外泄的咒力气息,拎起袋子掂量了一下重量。里面塞了太多东西,“无视内部重量”的特性看来还是有上限的。日照将网球袋放在脚边,挠挠脸颊:“算是吧。有事跟他说吧,我要去休息一会儿。”
“喔......”
“你们还真是悠闲,”虎杖悠仁和日照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脸颊的那张嘴巴上,“我原本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不同,结果居然是一群玩过家家的小鬼。无聊。”
“你说谁无聊!?别忘了能解开那些束缚的只有我,给我闭嘴老老实实打工啊!?”
两个人的视线又挪到了日照脸上的嘴巴。
虎杖悠仁眼睛下方的副眼睁开了一只,宿傩凭借异形的身体增加了嘲讽的眼神攻击:“天元坐的那玩意有你的手笔吧?还有你们做的那些吸引咒灵的装置......啧,逊爆了。那东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这说法......”
虎杖悠仁面色如常地说道:“星海先生,我们直接出发吗?”
吵架的声音不绝于耳,日照揉揉耳根,提起网球袋挎在身上:“你不和他们去参拜了?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之后自己过来就行。”
位于青森县八户市附近的海域有新生的特级咒灵,恰好天元也要移动到那附近,可移动的结界实操起来与预想中的略微有些不同,日照过去正好可以在祓除咒灵的同时看看“龙骨”出了什么问题。
“好哦!”
“......你们两个能闭嘴吗?因为这点事也能吵半天?”
日照弥山咬牙切齿,绝不肯在咒术上退后半步:“你说的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了,老掉牙的古董!”
宿傩不屑一顾:“你能说简易领域比弥虚葛笼更好?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日照捂着耳朵快速离开了宿舍,物理隔绝了扰人又没意义的争吵。
虎杖悠仁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带着少年人独属于青春的清亮与朝气蓬勃:“那!晚点见,星海先生,弥山先生!”
离开基地前,日照正好在大门口遇到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
“现在就走?也行吧,本来我都准备好我们几个人明天的机票了......”五条悟有点惋惜地说。
“就差一天而已,你们明天不是也要过去吗?”日照不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夏油杰靠在车门上:“倒是没差,不过我还以为你们会暂时离开这边,比如出国玩玩之类的。”
“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啦,但是星海觉得还是等你们这边稳定下来比较好。”
日照开口:“这家伙还欠阿依努咒术联盟一个人情,多少得还上吧。”
“那老头已经不在了诶......”
微弱的反驳被日照手动压制了下去。
五条悟坐在车里,上半身趴在车窗上,装模作样地叹气:“人情债才是最难还的啊——”
他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眼睛不加掩饰地瞟向日照。
夏油杰也笑得像个狐狸。
被盯上的人冷笑一声:“放一百个心吧,你们的宝贝学生比你们自己都更让人省心。”
“嘻嘻,那就拜托你们啦~”
日照将网球袋的肩带向上提了提,准备直接走人。他的脚刚向前迈了两步,忽然有一阵夹杂着新雪味道的风迎面而来,吹开有些遮住眼睛的头发,将那异色的双瞳露了出来。他们没有再戴眼罩。
“弥山,星海,”夏油杰叫住了他们,今日阳光正好,“明天见。”
五条悟从车里伸出头来向他们笑着挥手。
日照翘起嘴角,缓慢、坚定又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宛如冬日的暖阳,带着微微热意又不灼人。他弯着眼睛和他们挥手告别,脸颊上的嘴巴高兴地说道:“再见!明天见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