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让九十九那边的人过来啊!早知道就不把绳子还给他们了,让伏黑甚尔拿着多好!”
“弥山!!让他们离开那边!!”
“七海海!”
令诅咒之王感到刺眼的是混入其中的日照。
五条悟也好,乙骨忧太也罢,甚至于说来自四百年前的鹿紫云一,他们聚集在宿傩的身边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杀死他。
千年前也有这样的一群人,以“杀死宿傩”为理想,前赴后继地冲上来送死。
宿傩本应对此没什么感想。不论是为了“贯彻信念”,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亦或者如天使那般“遵循戒律”,都不过是那些人真伪难辨的后加遗言,有自我陶醉者、有虚张声势者,于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当理想一词突然浮现在宿傩的脑海中时,就再也无法被轻易地抹去。
理想......他还不曾考虑过这种超出自己能力的期望。
毫无疑问,眼前的这群人正是以“杀死宿傩”为理想而行动着。分明是与千年前别无二致的景象,他却生出了全然不同的感觉。
与千年前不同的、改变了的难道是......他自己?
日照脸色骤变,他率先察觉到了咒力气息细微的变化,宿傩身上咒力的唤醒、流动的方向通通指向了同一个事实。
忧忧刚带着日下部笃也和夜蛾正道离开,完成准备的夏油杰带着“太阳”向这边移动,冥冥的乌鸦盘旋在半空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歇够了吧?”
他也差不多要觉得腻烦了。
距离新宿中心战场稍远的地方,满地残留的冰霜说明了刚刚这里经历过的一场激战。在九十九由基、米盖尔和拉鲁三人合力围攻中落败的里梅在彻底死去前感受到了远处传来的压倒性的气息。
“......骗人的吧?”九十九由基停下了治疗被严重冻伤的手臂的行为,有些无力地看向远方。
拉鲁声音难以置信地颤抖着:“那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吗?”
“能见到‘那个’,你们也算是光荣地死去了,”裂纹随着里梅翘起的嘴角攀上脸颊,掉落的冰屑逐渐化为无形的咒力,宣告着他已无缘再与宿傩同行,“感到自豪吧,生在没有宿傩大人的时代中的,凡夫俗子们!”
属于诅咒之王的领域第一次以完全体的形态降临新宿。
没有用结界分断效果范围与外界,通过“给予对手逃脱路径”的束缚换来了最大半径可达两百米、影响范围同时包含地上与地下的恐怖领域。
由具象化的心象空间带到现实中的伏魔神龛外表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它已经完全脱离了地面,生出了异形且巨大的手掌托举着自身与宿傩,有巴士那么大的眼球爬满血丝,瞳仁向上翻起。
藉由两发连续的黑闪,宿傩令他的领域【伏魔御厨子】得以以完全体的姿态成功再现,效果范围与输出都不见衰退。
虎杖悠仁几乎是眼见着脚下的地面层层碎裂,在【伏魔御厨子】覆盖的范围内,“解”和“捌”会无限制地切碎内部的一切,不论是含有咒力的生物,还是不含咒力的建筑。
他第一时间展开了新·阴流简易领域。跟日下部笃也的互换修行让虎杖悠仁以最快的速度领悟了简易领域这一技法,所有无法逃脱领域的人都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抵抗无休止的斩击。
几乎只在眨眼间,他们周围所有还存在着的断壁残垣全都变成了齑粉,像是刮起了沙尘暴一般阻碍了向外的视野。
这才是......毫无保留、只为杀戮而展开的【伏魔御厨子】吗?虎杖悠仁脚下的简易领域边缘顷刻间就开始缓慢地剥离,他不禁又想起在涩谷时受困于宿傩体内看到的事。彼时手印已经结成,咒力被以同样的方式唤醒、流入身体。
没有被及时拉住的结果就是这样地狱般的场景,与被提前清空的新宿不同,涩谷那里......有无数人存在着。
立于中心的宿傩宛如神明一般俯视着地面上妄图撼树的蚍蜉们。
咒术师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大脑的确是人体中最精密的器官,宿傩借助两次黑闪恢复了反转术式的运转效率以及领域展开的能力,这并非建立在原有的回路上,而是从新的区域开发了一处新的链接。尽管宿傩凭此再现了【伏魔御厨子】,但为了提高领域内的咒力输出和术式效果范围,他选择牺牲了领域的持续时间。
临时链接的回路终究是“误打误撞”,敢用这样的方法直接放手一搏,也只有宿傩拥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了。
大约99秒之后,【伏魔御厨子】就会崩溃。
坚持住!!坚持住!!虎杖悠仁知道自己的简易领域漏洞百出,但此刻没有人有余力来帮他支撑这个摇摇欲坠的庇护所。
在【伏魔御厨子】中,没有咒力的禅院真希和伏黑甚尔会被视作等同于建筑物,不能免除被斩击锁定的结果。而为了避免两个天与咒缚的逃脱,宿傩更改了构成领域结界的条件,限制了他们的出入。
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个【伏魔御厨子】的性质在开放和闭合之间摇摆着。
张开简易领域保护禅院真希的是三轮霞,她只是不能挥刀而已,以双脚不离地为束缚展开的简易领域将她们两个从斩击中保护了起来。伏黑甚尔那边和来栖华在一块,她的简易领域虽然也马马虎虎,但有天使在一旁帮忙,一时半会还能坚持住。
距离宿傩最远的夏油杰也被卷入了领域中,幸好他和其他人都会使用简易领域,天上的“太阳”足够高,并没有进入【伏魔御厨子】的范围。
只要撑过去就好了,所有人都如此祈祷着。
同样沐浴在斩击中的魔虚罗已经完全适应了“解”和“捌”,头顶的法阵哐哐转个不停,直奔站在神龛之上的宿傩而去。
它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漫天碎石飞屑中,透过不甚明晰的视野,日照仍能想象出宿傩看向他们的眼神。
仿佛心有灵犀般,宿傩的确在看他。
日照......弥山。他们都是因为理想才聚集在了这里,奋不顾身地向他发起了进攻。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才站到了这片战场的呢?宿傩真心实意地发问。
都说高处不胜寒,宿傩从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将自己以外的人类视作消遣,自然不会生出让供他取乐的存在与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说“我理解你”之类的话。论及理想,他也还没能遇到过超越自己实力之事,简而言之就是因为自身太强所以与理想之类的东西无缘。
让他与千年前变得不同的是虎杖悠仁。正因宿傩在他的体内一次又一次看着他遭受挫折又不屈服地站起,那百折不挠的精神和理想竟然让他产生了错觉。明明是实力远逊于自身的“消遣”,可偏偏拥有的那股将理想贯彻到底的坚强意志却足以和他匹敌。
不是咒术或肉|体上的较量,而是精神层面的追逐,这让宿傩极不愉快。
虎杖悠仁附近的斩击力道陡然加大,简易领域边缘的破碎速度加快了很多。
粉发少年似乎听到了玻璃被击碎一样的脆响。
太碍眼了。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宿傩与日照对望着。大概是同类相斥,宿傩因为强大而厌恶理想,日照因为空荡荡的胸腔而拒绝了理想。
异色的双瞳眸光闪亮,与高高在上的猩红隔空对视,宿傩莫名感觉到了一丝讥讽夹杂在了其中。
日照双手结印,耳边是猎猎风声。
虎杖悠仁的简易领域应声碎裂,整个人直接暴露在了无穷无尽的斩击之中。
魔虚罗已经接近了宿傩,退魔之剑击穿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附魔神龛,不过宿傩没有理会迫近的黑色刀光。
“小鬼,来看看真正的‘竈’吧。”
经过“解”与“捌”的烹饪过程,“竈”的门户初次敞开。
如同缓慢凝固的岩浆一般在宿傩双手间流淌着的明黄火焰不住地向下滴落,那丝缕火光倒映在黑色的瞳仁中,就像夜色下点燃的一根烛火,摇曳生光。
“领域展开——!!!”
宿傩的声音和日照的怒吼重合在一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开。”
那团堪称内敛的火焰原本只是流动速度极慢的高攻击手段,就像日照在东京第1结界夺走【御厨子】时做的那样,宿傩同样早就针对“竈”立下过束缚。
除领域范围内,禁止将“竈”用于多对一。这样的束缚换来了领域内术式对象的无限扩张。
流动的死炎触碰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齑粉,这些尘埃、碎石屑乃至微粒都不再无害,所有粉尘化的物质都拥有了与“竈”相同的爆发性咒力。仅仅是触碰到了一处,在这个“密闭”空间内的所有粉尘化物质都在瞬间被同时点燃了。
先传来的是刺目的白光。哪怕紧紧闭上了眼睛,那由白变红的光仍穿透了眼睑,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大片眩目的白斑。
领域内的一切——建筑残骸、金属乃至地面——都在无声地熔解、气化,冲击波的气浪像是一堵由咒力构成的铁壁拍打在所有人的身上,高速推进,碾压过这里的每一片空间。
恐怖的爆轰消耗了巨量氧气,令领域的中心瞬间形成一片近乎真空的不可接近地带。极端负压区将所有遗留在地表的残骸向内抽离、撕扯,甚至那刺眼的光线都黯淡了一瞬。
令人心脏骤停的爆燃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可狂乱的咒力余波足足延续了一分多钟才逐渐平息,只留高温灼烧后的焦糊味道,新宿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死寂焦土之上,魔虚罗的法阵骨碌碌地滚动了两圈,化作一滩影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