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假想质量炸裂产生的冲击造成了无数扬尘,几乎花了整整三分多钟,它们才有缓缓褪去的迹象。
以升上半空的“苍”为中心,半径近三百米的范围内被完全清空,没有一栋建筑物能够完整地存留下来,满地都是断壁残垣。地面也呈现出挤压后如波涛一样的纹路,建筑残骸被推挤到了爆炸波及范围的边缘,推出了一圈土坡。
冥冥的乌鸦重新进场,率先出现的身影是五条悟。
“非指向性,就连自己也会被牵连的无限制‘茈’......但看起来最终承受的伤害还是有区别呢,毕竟是自己的咒力,这一点也很关键啊,哈哈。”
五条悟也是第一次这样远程操控“虚式·茈”以自爆的方式呈现出来,就其结果而言,应该还算得上满意。
他的半张脸还冒着反转术式运转时产生的白气,“茈”终究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不过比起他对面这个只能扶着墙站起来的家伙......要好上太多。
宿傩的模样比在东京第1结界挨了日照的一发“竈”之后还要凄惨,浑身上下全都是被“茈”炸出来的伤口,最为严重的还是他的左半边身子。应该是防御时更靠近中心的缘故,他的左手被完全炸断,也没有任何使用反转术式将其恢复的迹象。左侧的小半个头颅被轰飞,露出了内部的脑组织。
正如五条悟描述的那样,他已经“虚弱”到只能扶着墙才能站稳了。
“作为即兴发挥,”五条悟笑道,“也称得上漂亮了吧?”
先前凭借两发黑闪恢复了咒力输出与反转术式运转的白发术师看起来已经赢得了胜利女神的眷顾。与之相对的,宿傩现在失去了魔虚罗,身负重伤却连治疗的力量都没有了。
“也就是说......”
“不错,是五条赢了!”
应该欢呼吗?到了可以庆祝的时候了吗?这是所有人都祈盼的胜利,可当它真的降临时,却没有人敢抢先开启这场狂欢。
“......”宿傩低着头。千年间,唯有与曾经的强者们战斗的记忆依旧鲜活如初,被他遗忘的凡夫俗子们数不胜数。
五条悟,你也不过是......
“龙鳞、反发、成双流星。”
高热造成的白气迅速将狼狈至极的宿傩包裹了进去,众人刚松懈下去的心又一次被紧紧揪起。西宫桃的语气带上了点绝望:“这是......”
“别管是什么了!刚才宿傩说的是咒词!?五条......”
日照起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隐约出现的高大身影,厉声喊道:“弥山!”
四手四眼、以原本的姿态重新降临的诅咒之王双手结印,余下的两条手臂指向了五条悟:“......生在没有我的时代的凡夫俗子罢了。”
——解。
宿傩一直想要从魔虚罗身上找到的是“范本” ,是由宿傩本人来摧毁五条悟的不可侵所需要的范本。魔虚罗第一次适应不可侵后给出的答案是使自身的咒力变质,但宿傩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等待着魔虚罗的第二次适应。
退魔之剑挥出的斩击切断五条悟手臂的那一刻,宿傩得偿所愿。他看见了术式对象的扩张,令他明白了他的斩击可以超越五条悟本人,将他连同他所在的空间、世界本身视作一体,由此发出的斩击可以将之一同斩断。
自此,【御厨子】的“解”步入了更高的层次。
——
宿傩一直保持着伏黑惠的外貌,除了“可以给予不成熟的对手精神上的压迫”这一原因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受肉|体有一次能够无视任何伤害、完全恢复肉|体状态的机会,恢复自己的原身。
五条悟当然清楚这一点。
宿傩恢复了原身,但被刷新的只有肉身,大脑的损伤与咒力消耗无法完全被修复。
咒词、掌印、咒力的唤醒,五条悟的六眼没有让他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不是【伏魔御厨子】,而是“解”。
太快了。
真正将藏起底牌贯彻到极致的是一直没有使用【御厨子】的宿傩。能够斩断世界的斩击......本不该有这样的速度,但宿傩以某种代价为“束缚”,发出了这道堪比光速的斩击。
第一次领域对决的时候以【无量空处】率先破碎为结果,五条悟得出了自己的【无下限咒术】与【御厨子】相比,在术式性能方面占有绝对优势的结论。
身体被切断的时候,五条悟明白了自己避无可避。
以魔虚罗为范本,宿傩将【御厨子】的性能劣势彻底逆转,攻破了【无下限咒术】的不可侵,完全迈入了全新的领域。
除非五条悟能在生死关头极限进化,让【无下限咒术】的术式对象像宿傩那样扩张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否则他的结局永远只有这一个。
对于宿傩来说,与五条悟的战斗作为无聊时可以拿来消遣的回忆,恰到好处。
“你给这个技法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范本,”宿傩松开阎魔天掌印,猩红的瞳孔望向前方,“值得敬佩,五条悟。我恐怕一生都不会忘记你......”
他突然停了下来。从没有人敢在他享受进食的乐趣时打扰他的清净,算上这一次,已经是第三次被这家伙打扰了。
“虫豸随意蹦跶也要有个限度,”诅咒之王语气不善,“有点自知之明,蠢货。”
和五条悟一同倒下的还有不知何时出现附近的青年。缠绕在手腕上的链条被斩击切断后,他的咒力才暴露在宿傩的感知中。看来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一直潜伏在他们附近,估计也正面顶住了五条悟无限制的“虚式·茈”。
宿傩知道这个五条家的小鬼的速度极快,但从现状来看,不管他现在冲出来是准备干什么,他都已经被斩首,再也没有继续折腾的可能了。
只是这个插曲多少让这场战斗的落幕显得不那么完美,不过无伤大雅。
青年的头骨碌碌地在地上翻滚着,以奔跑的姿态闯入“解”的范围导致他身首分离,躯干倒在了更远处。
“......?”
面甲覆盖住右脸的诅咒之王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宿傩听到了一声喘息。
仿佛濒临窒息的溺水之人终于将头伸出水面,贪婪又痛苦地呼吸着甜美的空气,喘息的声音逐渐变大。
本应只剩下半身还保持站立姿态的白发术师单膝跪地,被宿傩亲眼看着飞出去的上半身也如同幻觉一般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
“该死的小鬼......”宿傩怒极反笑,瞪视着始终睁大双眼看向自己的头颅从人脸变成了像是覆盖着一层木制面具一样的脸,随后像所有被祓除的咒灵一样化作飞灰崩解。
在涩谷阻止他展开领域、在东京让他吃了一发自己的“竈”的青年,被他视作妄图撼树的蚍蜉的家伙,居然能够比他施加“束缚”强化过的“解”速度更快吗!?
五条悟的身子虽然被接回来了,可伤口却没有完全愈合,仅仅几秒钟就在身下流出了一大滩血。可以更直观看清的是他双臂的切口,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肉还连接着,想必腰部的伤口也是同样的。
把属于“过去”的状态回溯到了现在吗?看来在涩谷时他看到的不是错觉,这个五条家的小鬼是先“清空”了魔虚罗对他的斩击的适应,让与领域展开同时出现的斩击一举击溃了魔虚罗,然后拉回了【伏魔御厨子】,让虎杖悠仁回到了能够压制他的状态。
他早该注意到的!在短短几秒钟内连续发动术式完成了三次回溯,这种速度......
“下次我会说到做到,”宿傩抬手挡下从远方射来的咒力大炮,随手切出几道满含怒意的斩击,猩红的眼睛盯着盘旋在空中的黑鸟,“敢出现在我面前,第一击就斩了你的大脑。”
五条悟的位置只剩下了一滩血迹。
远远地看见发射咒力大炮的家伙被切成几块,宿傩随意地甩了甩手。被救走了?看来是准备送到高专那女人那里抢救吧。救下五条悟的青年并非本体,是里梅遇到过的那个能够克隆的咒灵吗?哼,区区赝品。
化身玉藻前能够完全复制施术对象的一切,复制体拥有和本体同样的思维模式,拥有同样的潜力,但可惜的是无法继续成长。
越过石流龙的尸体,穿越废墟的身影宛如疾电之光,下一个抵达战场的是......
诅咒之王嗅到了新鲜猎物的气味。
未能尽兴地饱餐一顿,现在宿傩需要一些能够拿来消遣的玩意儿。这个气息不像是现代的术师,高专的那群人还不准备出手吗?
“罢了,”暌违千年,宿傩适应着属于原本的自己的身体里蓬勃的力量,“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轰雷落下,雷神鹿紫云一抵达梦寐以求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