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越过这片区域,伸手触碰了前方的死路。在手指触摸到洞窟的瞬间,他的周围出现了鳞片状剥落的结界碎片,和薨星宫那些空性结界破碎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在找到真正的“门”之后,羂索见到了驱使他来到此地的目标。
他踏过清澈的浅水,来到了静静坐在那里的“人”身前。
“天元,现在的你是何种模样呢?”
身着袈裟,宛如入定一般以莲花坐姿端坐于羂索眼前的“人”皮肤干枯却并未腐烂,异于常人的四眼四手说明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羂索哼笑着说:“任谁都想不到你居然将它藏在这种地方啊。”
两面宿傩死后而成的即身佛居然就在整个国家最重要的几个净界之一的中心。
“小金,增加规则,停止新泳者加入死灭洄游。”
“否定!违背了《总则7》!!”
小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驳回了羂索的要求。
“再好好想想吧,”羂索明显有备而来,“这处净界的基底并非宿傩的这具即身佛,来的时候我们不是看到了吗?那个东西才是飞驒灵山净界真正的基底。”
“……”小金能够品味出羂索口中的威胁之意。正如先前所说,它所有的智能都集中于死灭洄游之上,由此它的表现某种程度上可以让羂索确认一些事情。
千年术师露出稳操胜券的笑容:“【仳】的力量足够摧毁那个基底,我猜的没错吧?现在按照我的要求增加新规则,否则就让死灭洄游连同这个净界一起消失吧。”
死灭洄游建立在天元设立的诸多结界之上,相当于寄生在了上面。如果天元在死灭洄游开始后第一时间关掉了所有的结界,那么死灭洄游自然也就失败了。
但祂终究不敢去赌这个国家失去祂的结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将所有的赌注压在了咒术师们身上,并坚信他们能打败羂索,瓦解他的阴谋。
“这个国家的人总喜欢暗示自己现实是恒常不变的……不如说,他们期盼这样的事实。尽管他们的生命或生活可能危机重重,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肯舒舒服服地向前迈步。直到被危机感逼迫着、生命受制于他人的时候,照理才会迈出那一步,殊死一搏。”
羂索无视了正在沉默着的小金,仰头,仿佛跨越了千里和自己的老朋友交谈着。这些话是他特意说给天元听的。
“想死的话随时都可以死,哪怕对未来和现实都不抱有期待,也应该先试着向前走。就算只有一步,也是向着自己的理想更近了一步。对于连这种现实感都没有体会到就着急寻死的家伙,我是非常厌恶的。”
因为他本身拥有着所谓的理想,所以他才能如此坚定不移地说出“至少要向着理想前进吧”这样的论断。
最可怕的是找不到可以为之向前的目标。
羂索口中的大多数人,就如同九十九由基所说的、可以给予他们危及生命的考验以此催生进化的非术师们,虽然也会被名为“死亡”的高墙推着前进,但生活又何尝不是一道永远追逐在他们身后的排山倒海般的巨浪?
有几个人能够乘着冲浪板从海浪卷出的空洞中逃脱出来?
理想明明是那么金贵又稀少的东西,只是因为羂索已经被它填满了,所以才觉得无论持续了多久、又不知将继续延续多久的人生是充实且快乐的吧?
他的小金公布了和死灭洄游管理者沟通后的结果。一切规则都是为了维护死灭洄游的永续性而设立,但是在无法继续维持永续、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会偏向于维持这个游戏更长时间持续的条件。
“有泳者新增了规则!!《总则13》,死灭洄游于此时间点,即2018年11月17日17时36分,停止新泳者参加!!”
“新增《总则14》!!死灭洄游将在除日照星海、伏黑惠、冰见汐梨以外的所有泳者死亡后结束!!”
接连两条通报让“窗”总部的一楼大厅顿时人声鼎沸。
“……为什么会是你的名字?”日照迅速叫出小金翻看着泳者名单,果不其然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又不是受肉|体,用躯体的名字参赛只能说他把自己的灵魂藏的很好,”显然另一个人不满意他的关注点,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没有天元,他到底是怎么做到……?”
日照星海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弥山没有提出疑问,也就是说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你早就知道有这个可能?”
日照摇头,坦率地说:“完全没想到,但是猜到之后就想通了。”
“哈?且不说有多少人早就跑出去了,就说那些留在结界里的家伙,他要一个一个杀过去吗?”坐在日照所在的圆形会议桌沙发旁的是秤金次。
日照解释道:“羂索肯定在那些咒物上做好了标记。也许是某种咒印,又或者是他自己的咒力。在死灭洄游这个中转时间,他可不会允许有超越他掌控的事情发生。”
尽管标榜“追求不诞生自我手的可能性”,但对于达成这个目标必须准备的前奏,羂索从未有过任何松懈。
如今终于反将一军,倒是负符合他沉寂千年不露声色的特点。这个人真的太能沉得住气。
日照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羂索新增加的规则,然后将小金放了回去。他们现在持有的分数虽然很多,但基本上已经没了用武之地。找不到关键点,随意增加规则来试错也只是在浪费资源罢了。
“......”
秤金次对曾经的咒术界没有什么更多的看法。他的术式是坐镇总监部的那些老头子们最厌恶的、与现代社会结合太过紧密的类型。当然,秤金次本人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家伙,干过不少“出格”的事。
新的咒术联合总部在北海道,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是咒术界绝对的最中心,但是没有设立类似总监部的机构和首座这样的职位。
除了今年最后一天的约战,大部分人和秤金次一样,都不知道五条悟他们还在做什么其他的事。
“小忧太他们肯定知道吧?阿金,要不然我去问问?”星绮罗罗在涂指甲,他浑身上下都戴满了亮晶晶的小首饰。
“算了吧。”秤金次知道自己现在正处于不那么有“激情”的分岔口。
原来的咒术界都是糟朽的保守派,秤金次从这里看不到他需要的激情,所以直接选择离开咒术界。死灭洄游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继续从地下拳赛里寻找“狂热”,但如今他主动离开的圈子却隐隐传回了他非常熟悉的感觉。
他将其视为由五条悟等强大之人散发出来的独特吸引力。他们的强大足以让原本对其不抱希望的人也体会到那种澎湃的狂热,那是能够直接击中人心的魅力与诱惑。
另一边看似一片坦途,但因为那条路上没有障碍物所以能够将结果也看得一览无余。
星绮罗罗靠着他,举起手放在阳光下看刚涂好的颜色:“我喜欢将人生也赌上的阿金哦。”
日照编辑完短信,把伏黑津美纪的情况给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发了过去。
“啊对了,你最近有空吗?”
秤金次抬起眼皮,星绮罗罗的话敲在了他的心上。
“闲得要命,”狂热的赌徒两手一摊,脸上的小胡子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得多,“但是我可不想再干些无聊的任务。”
日照摇摇手指,兴致盎然地说:“你知道鹿紫云一吗?去跟他打一场,我和你站一边。”
“哈?”秤金次当然已经知道日照的术式,他大概能猜到【代理人】作用在自身术式上的效果。他的确钟爱“狂热”,赌博对他来说就是一种“狂热”的交锋,其中的激情正是来自于那谁也不能预料到的未来。
不敢在生活中相信自己赌运,毫无长进又不知进退的人没有办法体会到那种能让人的大脑失去判断力的热量,他们并非厌恶赌博,而是讨厌失败和破灭罢了。
秤金次的术式将从赌运中诞生的狂热和激情完美地体现了出来,但是加上【代理人】的话,那就和那一眼望得到尽头的未来没有什么区别了不是吗?
这是另一种出“老千”,甚至直接将最精华的部分剜去,留下最不重要的结果。
没错,过程的激情才是最重要的,秤金次永远都忠于这一点而活。
没有了听到规则时的疯狂解读,没有了等待老虎机停止转动时的自我折磨,没有了看到结果时心中感受到的惊涛骇浪,这样的战斗不能令他燃起一丝斗志。
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东西,有什么好多说的?
“......趁现在彼此多了解一下也是好事,”日照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似乎看穿了秤金次的兴致缺缺,“正好我也有想要了解的事。”
秤金次听出了言外之意:“什么意思?难道现在什么人都能说是咒术界的同伴了吗?他们真的打算接纳那些受肉的泳者?”
日照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很快就会有人代替他向秤金次说明这些。
“怎么样?”
秤金次选择了更加狂热的未来:“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