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昧耶缚界】完全剥穿【日轮净界】需要两分钟的时间,在辻光士下定决心提前点火的时候,日照已经听到了对方领域外壳破碎的声音。
一秒。
在“太阳”内部毁天灭地的力量爆发前的一秒,【日轮净界】彻底破溃。
奢侈的一秒钟。在力量被领域提升到更高层次的日照眼中,一秒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太阳”的力量突破桎梏、冲破外壁的那一瞬间。在0.01秒内,【代理人】的术式效果已经生效。
濒临爆发的“太阳”变得和辻光士头顶的月亮一样沉默,预想中的赤红爆炎没有出现,甚至黯淡的日光都无法和今晚的月光相媲美。
新月挂在天边,眼前是逐渐熄灭的明光。
“结束了,光士。”
日照的声音遥遥传来,像是两柄利剑从辻光士的耳朵里直接插进了大脑,还被人握着剑柄狠狠旋转、搅动他的脑浆。他不住地从口鼻中喷出鲜血,一个踉跄,最后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血。
术式进入了熔断期,可是辻光士却连一点咒力都感觉不到了。这与他预想中的不同,他又一次大错特错。
“这是我的术式,是没能履行‘束缚’约定的惩罚。因为是随机的,所以我平常从不这么用。看来你倒霉到了极点啊,光士。”日照缓步靠近辻光士,右眼观察着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辻光士还藏着什么后手。
站着的是日照,还留有咒力的是日照,在领域对抗中胜出的是日照。
“......为什么?‘束缚’是、哪来的?”
辻光士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在【三昧耶缚界】尚未完全消散时日照的声音直接打穿了他的鼓膜,现在他不仅头痛欲裂,一点咒力都没有,就像那些等待着被拯救的普通人一样。
“这个嘛,”日照笑笑,“【无下限咒术】呢?”
这是一种利用【代理人】强制术式对象承担“毁约”惩罚的方法。借由领域提供的状态提升,日照可以做到强行给予“恩赐”而不支付代价,而按照咒术中得与失的准则,术式对象面临的就是未知的“惩罚”。
【代理人】祈求的恩赐无法涉及生与死,这一点哪怕是在领域内也同样。但如果利用上述方法赌那“未知”,有超级小的概率能够赌到“大奖”。
剥除咒力也算是还不错的奖励,日照对自己的这次手气已经很满意了。
因为见识过伏黑甚尔那可怕的赌运,对自己的手气没有信心的日照极少用这种方法来使用【代理人】。
大概是缺少点激情,如果是秤金次的话只会对他的这个决定嗤之以鼻。
躺倒在地的辻光士翻了个身,背后的地面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但他只觉得浑身冰冷。现在是十一月中旬,没有了咒力,只穿着单衣当然会觉得冷。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舍弃了不少身为“普通人”时曾经坚信不疑的常识。
看着似乎唾手可得的明月和星星,辻光士说道:“仙台站地下一层靠近西口的那排储存柜,B2-07。”
日照掀起有些挡住眼睛的头发,扭头看向落在已经灭掉的路灯上的乌鸦。
在第二只乌鸦落下来的时候,日照听见辻光士继续说着:“这个惩罚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日照挑了个在战斗中被击落的大型混凝土石块,翘着腿坐了上去:“不知道,也许是永远吧。”
原本在多人间缔结的“束缚”不管是结成的条件还是违规的惩罚都非常复杂,日照也不知道“剥除咒力”的惩罚究竟会持续多久。
辻光士愣了一会儿,沉默地看着天。
日照撑着下巴。
“......”
辻光士的脸转了过来,只能看到日照疤痕下的右眼,旋即闭上眼睛说道:“你不是还要去找他?赶快动手吧,还是说你对着曾经的朋友下不去手?”
日照闻言看了他一眼。
“朋友,”辻光士听到击败他的青年哼笑了一声,把这两个字念得意味深长,“朋友啊。”
这下不就都不知道他们到底谁更可怜一点了吗?
“......你笑什么?”
“我要是这么说他又该生气了,”日照站起身,望着结界外一闪而过的苍蓝色,“如果还有下辈子,那就祝我们生在没有咒术的世界吧。”
手指翻飞,一张扑克牌被夹在了指尖。
辻光士睁开眼睛,看着他。
开在淡色右眼下方的嘴巴一开一合:“那你还不是说出来了!快点啊!悟都过去了!”
那张嘴巴还嘟囔着什么“那家伙动作真快”、“【无下限咒术】真好用”之类的话,但辻光士已经听不见了。视线开始模糊,在【三昧耶缚界】中被摧毁的部分大脑彻底失去了机能,现在使用反转术式他也无法完成自救。更何况他已经失去了咒力。彻底地。
日照本人没有自觉,但被惩罚的人却清楚地明白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我,”又一次经历死亡,只不过这回辻光士没有那么期待有人能够挽留他的生命,“我有哪里选错了吗?星海。”
“闭嘴,弥山。”喋喋不休的嘴巴闭上了,不情不愿地消失在了日照星海的脸上。
日照星海看着已经听不见任何回答的“老朋友”,收回了那张扑克牌。
“获得5分!!”小金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道上。
“......”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的云遮住了月光,染红了辻光士大半个身子的鲜血失去了月光的加持,变得暗沉无比。
“谁知道呢,你也许只是太倒霉了,”日照在安静看着他良久后才缓缓说道,似是自言自语,“因为选择没办法再做第二次,所以只能坚信自己的每一次选择都是正确的那一个才行。”
只有这样才能留住自我。
只有这样才不会后悔。
“你后悔过吗?”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周遭,问道。
下一刻,日照星海被拉进了他们的生得领域,无边无垠的镜面世界中,弥山站在唯一的建筑物门外。
这样的场景不禁让他回想起在“重生”后见到这片生得领域时的感觉。
那时弥山正站在他们曾经和父母一同“生活”过的独栋公寓前捧腹大笑,星海听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这栋建筑会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因为“有趣”而好笑,不是因为“滑稽”而可笑。
“你干什么?”他问堵在公寓门口的弥山。
弥山扬起下巴,嘴角微翘:“不干什么。”
星海推开他,径直走进了公寓。弥山跟在他身后,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开心”。
“......你最好别再在我眼前嘚瑟,那个‘束缚’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是想现在就挨揍吗?”
他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意思,坐在沙发上面色不善地看向弥山。
“现在更要紧的是薨星宫那边才对吧?让我放弃这次的机会就算了,你凭什么还想要质问我?”
弥山走到星海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僵持了一会儿,因为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所以各退了一步,等到周围环境允许的时候再找对方秋后算账。
弥山说:“我跟宿傩吃到的天使术式的伤害都差不多,区别就在于我和虎杖悠仁对他造成的灵魂上的伤害。我想过他的灵魂等级很高所以恢复得要更快,但至少最后来自释魂刀的那一击不可能简单地恢复。”
毕竟宿傩的灵魂被分成了二十份,单单一份都有足以被称作特级的诅咒,不难想象他完整的灵魂究竟是多么蛮不讲理的存在。
“你怎么看?”星海知道弥山肯定已经有了想法,分析过程只是为了确保没有其他因素干扰他们的判断。
“按理说,受肉|体能够主动选择是否占据容器,也就是说宿傩可以选择亲自顶着伏黑惠的皮囊行事,也可以主动退出去,将这具身体还给伏黑惠。”
星海皱眉:“你的意思是......宿傩在释魂刀刺入心脏的时候主动退出,让伏黑惠顶了上来?这么一来岂不是......”
那柄刀伤到的其实是伏黑惠的灵魂。
“宿傩只是看过一次羂索制作咒物就学会并付诸了实践,”日照弥山摸着下巴,挤开星海坐到了他旁边,“能想到这么利用容器的意识也不足为奇了。”
“【构筑术式】呢?”
弥山没有看身旁的人。修复狱门疆绰绰有余,但想要再造绳文土偶就需要......绝命的束缚。
“看悟和杰那边的结果吧。”
最终他只是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