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物虽然由总监部制作完成,可最终的去向却不知所踪。”
羂索究竟想干什么?
“你究竟想干什么?”弥山问道。
他开始觉得这趟薨星宫之行也是有人为他准备的陷阱,他已经受够了自己身边发生的每件事都和该死的羂索有关了。他的恨意正在滋生,等到它们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弥山将不再是他自己。
天元终于提到了另一个关键:“你认识一名使用【咒灵操术】的少年。”
“夏油杰?”
“我在完成进化之后会以全新的姿态存在,直白地说,就是更接近咒灵的存在。”
弥山第一次有些后背发毛的感觉。
天元似乎有放弃和星浆体同化的准备,不管祂因为什么理由做出这个选择,拒绝同化的后果就是会进化为可被【咒灵操术】控制的形态。羂索苦等一千年,几次想要阻止天元同化,其最终目的肯定不只是看看天元同化失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而已。
难道说,他真正想要等的是【咒灵操术】?
能够操纵天元,就意味着可以操纵由祂设立的所有净界。无论是解除也好,还是想用这些结界做些别的事,羂索都需要【咒灵操术】。
“他想要的是夏油杰的身体?”
那为什么还要给星海设下这些重重陷阱,他又怎么能确定弥山能够将星海的尸体完整地保下来?为什么?星海的术式对他有什么用?
只要从六眼的手中夺走星浆体的生命,或是用别的什么方法阻止天元同化,再拿到【咒灵操术】,羂索的目的就达成了。
偏偏这个实现这个目的的最大阻碍——阻止天元同化——就快被天元自己做到了。
“所以我想让你用术式帮我完成最后一次‘同化’。”
弥山从祂身上看到了似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好像祂的生命就要就此走向尽头般。
天元看到了冲绳的最后一场战斗。祂看到了弥山术式的可能性,如果没有【代理人】,祂可能还会继续选择顺其自然,等待这一次同化时羂索和六眼、星浆体之间的博弈结果。羂索赢了,同化失败,祂也就自然而然地走上进化之路。羂索败了,同化成功,不过是再来五百年。
只是,祂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祂已经一千多岁了,心的年龄已经老到不能再老。
再来五百年的选项,对祂而言不是不可接受,只是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必要了。
“......是这个意思啊。”弥山大概理解了天元、同化和羂索之间的联系。
现在轮到他提条件了。
“多鲁布·拉克达瓦拉,我要他完成受肉的方法。”
天元痛快地答应了:“北海道的阿依努咒术联盟保存着一块石碑。”
弥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就这样吗?”
“......”
这是要把他支开,让他不要在同化到来的时候过来掺上一脚吗?的确,对于天元来说,借由弥山的术式在真正的同化时间到来前完成最后一次“轮回”,这样的话不论羂索谋划了怎样的阴谋,“让天元同化失败”的目的都会无法达成。
既然【代理人】能回溯状态,自然也可以加快祂的进化,因此弥山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在羂索面前,可惜他已经被看到了。
弥山突然领会到了天元的意思。他被自己心中的猜测逗笑了:“你不会终于想要和羂索碰一碰了吧?我还以为如果他不打到薨星宫,你到死都不会主动找他。”
这一次同化的巧合太多了,多到仿佛老天都站在羂索那边,天元觉得羂索没有理由会放过这一次机会。
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六眼、能够操纵咒灵的术式、已经被补完的可以推动进化的【代理人】,以及日照星海的双手做成的咒物......祂当然知道那双手能做到什么事,但祂却没有对眼前的这个少年说出实情。
即便是全知的术师,也不敢说自己完全看透了人心,更何况这孩子已经开始走向偏执的道路,现在还能有“其他的事”牵住他,等到他完成了那件事必然也要掺和进羂索的事情里去。
天元想要相信这一次站在羂索对立面的人可以取得胜利,为此祂本应将一切都与未来的“同盟者”和盘托出,可祂就是没有选择这么做。
毕竟祂是迟了千年才接受了自己进化之路的人。
谎话连篇。弥山心中升起不耐,玻璃瓶摩擦的声音让他的焦虑更胜几分,他索性也就懒得再管他们这些老家伙们的事。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他起身,周围的景象随之变化,回归了纯白,“我一定会杀了他。”
从薨星宫出来的时候,弥山依旧一肚子火。
他觉得天元估计想借五条悟他们的手杀了羂索,既想把事情推给他们去做,又不肯交付全部的信任,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弥山对祂的信任程度又弱上几分。
他甩着手,刚刚帮天元刷新身体状态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咒力。不得不说,根深蒂固的印象真的很影响他的术式发挥,即便在面对面对话的过程中,天元已经不像他从小听过的那般无所不能,可下意识尊敬祂的刻板思维还是影响了他。
“不死的术式......失去死亡的人居然选择和一棵树融为一体,还真是......”
弥山最后看了一眼直通天际的御神木,巨大的注连绳环绕在枝干上,上面已经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还真是讽刺。
因为不信任天元的话,弥山在启程前往北海道之前又去找了夜蛾正道。
这次不是在教师宿舍,而是在夜蛾正道家。
他的老师似乎已经不意外学生的突然到访,在院门口看到弥山之后,神色如常地将他放了进来。
夜蛾正道独自居住在靠近乡下的一栋院子里,周围没有其他邻居,看起来只是周末偶尔回来。除了主人居住的主卧,其他房间全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咒骸,还有一些只做出了外型轮廓的玩偶。
弥山跟在他身后,经过了一间儿童房。
“老师,你居然是单亲爸爸吗?”
“咳咳!呃......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其实也没错。”
这间儿童房里摆了一个弥山很熟悉的婴儿床,虽然不是同一张,但从外形上看很像。没有孩子在。
夜蛾正道看见弥山还站在儿童房门口,于是也慢慢走了回来。
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口,没有人说话。
弥山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熊猫玩偶的身上。它穿着纸尿裤。
他看了夜蛾正道两眼,敏锐地观察到了夜蛾正道眼神的变化。
“老师,你以后要不买个墨镜戴着吧,”弥山主动从儿童房门前走开,开玩笑般地说道,“歌姬曾经说你像黑手党的头头,戴个墨镜就更像了。”
“......我会考虑一下的。弥山,你之后准备去哪?”
“北海道。老师,我来找你是想......”
夜蛾正道闭上眼睛,将摆在桌面上的笔记交给了他。
弥山收回未说完的话,盯着递到面前的笔记本出神。
“走了之后,就再也别回来了。”
夜蛾正道是咒术傀儡学的第一人。他对咒骸的研究与制作已经超越了界限,踏足了禁忌的领域。
儿童房里,穿着纸尿裤的熊猫玩偶把手伸到腰间挠了挠。
装入咒骸中的不是诅咒,而是货真价实的灵魂。弥山管他叫单亲爸爸倒是误打误撞的没有叫错,他的“孩子”在去年出生了。夜蛾正道不是诅咒师,他的咒骸里装的也不是来自人类的灵魂。
它们都是诞生在咒骸中的新生儿。
他踏足的领域之所以是禁忌,正是因为他创造出了那些新的生命。
但是,将普通人的灵魂放入咒骸中的方法,夜蛾正道也知道。这本笔记是他曾经为了申请特级咒术师的称号而整理、准备交给自己信任的总监部的。
在交上去之前,就发生了冲绳的那件事。伴随着信任的崩塌,这本笔记也就成了真正的无用之物,甚至是绝对不能被发现的东西。一旦落入心有杂念之人的手中,用人类的灵魂制作咒骸的方法将带来巨大的灾难。
把它交给弥山正好。这孩子很纯粹,虽然是一张白纸,但是光滑得可怕,绝对不允许任何颜色长久地残留。
“谢谢,夜蛾老师。”
在他离开之前,夜蛾正道说:“弥山,不要怨恨光士。”
弥山微微抬起头,入目之处尽是蓝天:“我从没那么想过。”
被卷入阴谋当中的辻光士已经死了,弥山的恨意也已经给了另外的人。
对弥山来说,一旦怨恨什么人,这个人在他心中就会和芸芸众生区分开来,拥有了特别的价值。
它会让他一直、一直记着它、想着它,所作所为都将留下它的影子。
除了星海,他从未这样在意过其他人。
这是可怕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