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的座位靠着窗户,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等白茫茫的云彻底将地面上的景色遮住之后,转头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弥山在吃小零食,他们出发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可是为了赶飞机就没有时间吃午饭。
“给你要一份飞机餐?”弥山今天起得晚,在上午吃了一顿早餐混着午饭的牛肉便当,现在还不饿。
星海摇摇头。
弥山隔着他看向窗外。他还没评上二级术师,所以星海升了特级之后他每次都是和物部式、庵歌姬一起在都内执行任务,没怎么坐过飞机。
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他很快失去了兴趣,学着星海的样子闭目养神。
有关任务的情况得等到他们飞机落了地,由今井由光告知他们,所以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将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才是最重要的。
“真不用吃点什么吗?会不会跑着跑着突然肚子咕噜咕噜叫?”
星海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把他摁回座位里:“你消停一会儿吧!”
“......”
感受到手下的人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星海挪开手。弥山垂着眼睛,没有被眼罩覆盖的那半张脸冲着他。
星海握住了他的手。
弥山没抬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星海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感受到肩膀上传来了熟悉的重量。他们依偎在座位里,再没说过一句话。
13时05分,他们抵达了那霸机场。
天空是深沉的蓝色,万里无云。
今井由光在车里向他们挥手,没等他们坐稳就踩下了油门,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原本提交上来的报告只有二级,我们到了之后才发现不对。”
弥山挠挠头:“我现在对任务目标的等级上下蹦极已经见怪不怪了。”
最该整顿的就是“窗”和负责任务中咒灵等级评定的那伙人。
“现在辻同学在‘帐’附近待命,”今井由光看到弥山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等到了目的地,由星海同学全权负责。”
弥山指着今井由光的额头:“今井先生,你的脑袋还没好就出来工作了?”
今井由光看着前面,脚下多用了几分力,车速微微增加:“‘窗’那边人手实在不够,我也不能总躺在医院里。”
他们只用了10分钟就来到了波上宫的入口。
这里供奉的是本土熊野三山的分灵熊野权现,在琉球时代就被官方认定为最高级别的神社,也是“琉球八社”之首。参道石阶旁立了一个告示牌,说今天上午在波之上海滩有活动,提供免费的生啤和烧烤。
另一侧就是海景观景台,头顶是无垠的蓝天,突兀的黑色结界就在离这里不远的海滩上,目测“帐”的范围有半径百米左右。
弥山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刺眼,他刚想问星海能不能看到什么,就感觉到有人扑倒了自己。肩膀和坚硬的石板路相撞,毫无防备的弥山呆愣了一瞬,脑袋就被人笼在了怀里。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身下的石板断裂、错位,锋利的边缘撕扯着他的制服外套,但没能突破特制材料制成的衣物。他伸出双手抱住了星海,在身下的山崖彻底崩塌之前发动了术式。
除了第一声爆炸,他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哪怕相隔几百米,他也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风席卷而来,随后视野归于黑暗,他们被热浪吹飞了出去,跟着波上山的碎块一起向下落去。
弥山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正躺在星海的腿上。耳朵还在嗡嗡地响着,听不真切,像是进水了一样,很疼。
星海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可他一句都没听清。
他看见今井由光举着手机,和星海对话。
星海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星海的身上完好无损,【代理人】好好地护住了他。
“......‘帐’,我去......情况......”
弥山眯起眼睛,努力想要分辨今井由光究竟在说什么。他为什么还能听见?
外套已经破破烂烂的今井由光向爆炸发生的地方跑了过去。弥山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地面上,山体碎块之下是细碎的海沙。视线跟随着今井由光跑远,弥山看见了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沙滩浴场。
和无数尸体。
“帐”已经完全破裂,伴随着漫天飞屑一起扬起的还有漆黑的结界碎片。
这场爆炸——弥山只能简单地这样称呼这场......灾难——波及的范围远超那个“帐”的边界,将近一公里的海岸线边都能看到被炸飞的残肢断臂和看不清材质的建筑材料。附近的海面有白色的水汽腾起,湿润的空气随着海风向岸上吹来。
星海扯着他的领子,贴着他的耳朵大吼:“先下‘帐’!”
见他还有点脑子转不过来的样子,星海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注视着自己:“看着我弥山。”
“我来设‘帐’,你来给它增加追加效果。”
淡色的眼睛从弥山脸上挪开,慢慢转向正在往灾难中心走的今井由光身上。星海一字一句地说:“把他关在里面。”
弥山甩甩头:“我知道。”
那些碎片......“帐”里有一个完全体领域,那场爆炸发生在领域里?辻光士为什么会进入“帐”?
今井由光远离了那对兄弟,奔跑的步伐慢了下来。
“哈哈,是哪里露馅了呢?嗯,果然是称呼吧。”男人没忍住,弯腰笑了两声。为了尽可能让“帐”覆盖更大的面积,那对兄弟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多的咒力来设置“帐”。从这个地方不太好判断他们给“帐”追加的效果,等一会儿去边上亲身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靠近中心,灾难原形毕露。
“咳......嗬、啊......”
男人在焦黑的肢体燃烧的声音中听到了微弱的呻吟,这下他可是真心实意地赞美起来:“能从这种程度的攻击中活下来,真是了不起啊,哈哈。”
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东西蠕动着,全身表皮破溃,又被黑灰色的灰烬沾满,一举一动都会从宛如旱地一样龟裂的裂缝中淌出清色的液体。
似乎被是他挣扎的样子取悦到了,男人走到了他的身边,用蛊惑的语气对他说道:“你想跟我做一个交易吗?”
弥山在星海的“帐”完全落下之前就完成了条件的附加,他先一步向中心地带靠近。
遍地都是蜷缩的人体。这种状况下,不可能有人活下来。弥山只是扫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随即继续向前。爆炸的冲击让附近的沙土改变了形态,呈现出了波浪状的起伏。
越过一道沟壑,他感受着脚下平面向上倾斜,终于将爆炸中心的全貌揽入眼中。
“——今井由光!!!”
他看到了蹲在下方的男人,裹挟着咒力的石块飞速袭向那个方向。他瞄准的是男人的大脑。
杀气四溢的石块蹭着男人的皮肤划了过去,击中了他身后的地面,瞬间打出了一个半米宽的深坑。
“果然呐,”鲜红的血液沿着他的侧脸滑了下来,原本绑在头顶的绷带也因此断裂,纷纷垂落在颈侧,“你的术式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弥山看到他展开双臂,从原来的地方向后退开,将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人露了出来。
“......”爆炸中心、人形、烧焦的人体,只能是辻光士了。弥山看到了插在头颅位置的小刀,小刀的护手完好无损,那就是这个人刚刚插进去的。
为什么?为了终结辻光士的生命?还是终结他的痛苦?
勉强挂在耳朵上的绷带被男人彻底扯下,横贯额头的伤疤还能看到缝合线留下的痕迹,他缓步向后退去,慢慢向“帐”的边缘靠近。
弥山听见星海正在赶过来,他决定先发制人。
快被夷为平地的中心几乎什么都没剩下,弥山摸出兜中还算完好的牌,从坡顶一跃而下,向前奔袭的同时将被强化过的扑克牌一张一张飞射出去。
男人侧身躲过第一张,纸牌插入地面,只剩半张还露在外面。下一刻,沿着它插入的方向,前方的地面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利刃切开了一般,出现了一道深壑。
男人闭上嘴挑眉,这倒是和那个人的术式很像啊......不过也只是像而已。第二张、第三张蹭过身体时带起的狂风搅碎了男人耳旁的碎发,他意识到弥山正在调整自己的术式,具有威胁的不再只是纸牌本身切入的方向。他毫不怀疑如果再给弥山一点时间,纸牌射出后行进路线上的每一寸都会充满杀机。
“你到底是谁!?”
今井由光从来不会称呼他们的姓氏,不会那么一板一眼地叫他们的名字。是变身的术式?那真正的今井由光现在在哪里?
弥山突入到了男人身前。这个距离下,对方很难再躲开纸牌的进攻。
微凉的光滑纸面别在指缝,在被射出之前,弥山看到了男人扬起的嘴角。他太熟悉这样的弧度,脑海中仿佛过电一般,记忆被扯回了数年前的冬天。直觉和他的认知相悖,究竟是太过相似造成了幻想,还是一如直觉告诉他的结果——他们是同一个人!
答案出现在了弥山的脑中,可他来不及处理这个消息。
“弥山!!”
星海的喊声从身后传入还在隐隐作痛的耳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