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山接过那几张宣传单翻看了一下,有家政、合唱、茶道之类的,体育类社团最受欢迎的是棒球部,据说他们学校还有在少棒俱乐部担任正选的人。体育馆的旁边有被设计成道场的教室,供剑道部和空手道部活动。
他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星海,问佐佐木代:“所有人都要选一个吗?”
佐佐木代解释道:“作为老师,我当然希望你们都能参与到自己喜欢的社团活动中去啦,不过实在太困扰的话也可以选择‘回家部’,也有孩子选择当‘幽灵部员’,但是这样社团的指导老师们会很苦恼。不用着急给出答复,慢慢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常聪市立水海道中学在森下町,他们家在桥本町,如果不骑车的话需要走上半个小时。当然也可以选择乘巴士,但他们想去外面吃饭,所以就选择溜达着往回走。
出了校门往南走了一会儿,往西去拐到了靠近八间渠附近大型公园一样的空地。这里没有什么设施,基本都还处于未开发的状态,任由各种野草野花在河边的湿地上自由生长。
八间渠的河水在湿地形成了一个个小池塘,住在附近的孩子们喜欢在假期跑到这边捉龙虾。
水海道这边除了城镇中心有比较密集的建筑群,西边靠近八间渠是无人打理的空地,东边是井井有条的农田。有不少神社祠堂坐落在这些地方。
弥山和星海前进方向正前就有一个八幡神社,应该是以前当地的居民建起来祈求武运和学业顺利的吧。他们不为参拜而来,吸引他们的原因是这里有未加掩饰、随意散发的咒力。
弥山弯腰从搔刮着小腿的草丛中捡起几颗小石块,拿在手里抛着。
他们还没靠得太近,星海就皱起眉头。
“有人在那里。”这里不算太靠近东京中心圈,就算是有咒灵,也大多是一些低等级的存在,放着不管也没什么关系的那种。星海在族里给出的地址范围里选中了水海道,也有看中了这里的地理位置比较边缘的原因在。毕竟人越多的地方,诅咒一般会变得更强。
“诅咒师?这种地方哪有钱可赚啊。”
“就是这种地方才方便吧。”
毕竟在这种乡下处理尸体很简单。
他们脚下还能隐隐约约看出一条小路,但大概是很久都没人走过,已经被新生的苔藓和地衣重新铺满。如此说来,更不可能有人来参拜这个八幡神社了。
“是个小孩......?”
弥山顿了顿:“是两个。”
他们默契地停下了脚步,没有让神社门口的两个孩子发现。
其中一个黑色头发的孩子说:“还是不要进去了吧?天快黑了,阿姨会担心的。”
另一个孩子似乎有些不死心:“我就进去看一眼!”
“阿姨说过不让你来这边玩,你忘了老师说之前有一个人从这边掉下河然后淹死了吗?”
“噫!你不要在我身后说这些嘛!好、好了!我觉得就选这里不错!”
“......都说了这边不安全。”
“行了!小杰你也太啰嗦了,比老太婆还要婆婆妈妈的!”
“我要告诉阿姨了。”
“叛徒!你给我等着吧,我不让他们跟你玩了!胆小鬼!”
孩子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待他们彻底走远,弥山和星海才从远处靠近这间八幡神社。
从他们停下脚步的时候开始,他们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那两个孩子的身上了。
星海皱着眉头,语气嫌弃又恨恨地说:“怪不得有这么一块‘好地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弥山耸肩摊手,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你自找的啦。”
这间神社本身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问题在于被放在神龛内的东西。落满灰尘的匣子里静静躺着一个盒子,稍微熟悉一点封印术的咒术师都能发现整座神社被附加了许多“封印”的元素,其目的都是为了掩盖从这个小盒子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被放在这样一个近乎荒废的神社里?
如果像是医院或是学校这样极易产生诅咒的地方,放置强力的咒物用来“辟邪”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只能说是以毒攻毒,但多少能够有些实际效果。水海道这里有任何需要“宿傩的手指”来驱逐的邪祟吗?
弥山将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下,摧魔怨敌法用来封印的咒符还好好地缠在手指上,总体来说,封印还算坚固,如果没有其他外力打扰,估计再保持一、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他们是知道这里有这玩意儿在吗?忌库里可没有这种东西,如果他们想要的话直接来拿走不就好了。”弥山将盒盖盖上,放回了原位。
星海没好气地回道:“我看单纯是闲的没事干,正好把我们扔到这边来看着这个东西。”
“哼......”弥山抱臂:“麻烦又不会落在我们头上,再说了哪有人会想要拿着宿傩的手指到处走。”
宿傩的手指是剧毒,但对于咒灵来说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吞掉拥有这等力量的咒物,咒灵的实力就能得到爆炸性的提升。但仅限于高等级的咒灵,毕竟低等级的存在是不会主动靠近的,恐惧会吞没它们的野心,哪怕是无法谨慎思考的最低级咒灵也知道趋利避害。
弥山不准备向本家汇报这件事,他们要求的报告书又没说要把“监视”宿傩手指的任务也算进去。
“放在这呗,又没人能打开封印。”
星海同意了弥山的说法。没有咒力的人不可能打开封印,不过刚才那个黑头发的孩子身上有咒力,听他们的说法似乎还有再回来的意思。
希望他不要太倒霉。
——
夏油杰听着自己的同伴正在侃侃而谈。最近很流行的试胆大会虽然被老师和家长们明令禁止,但依旧有孩子们对此跃跃欲试。
他微笑着应对同伴寻求认同的问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撇向通往黑暗的小巷尽头。
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穿着白色的裙子。
“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真是的,小杰你长着一副狐狸的样子,却不太聪明呢!我家的大人总说你看起来很精明,但其实反应钝钝的,只是装作聪明的样子......”
同伴的话语模糊在秋日最后的蝉鸣中,夏油杰听到的却是带着提前到来的寒冬般凌冽的诱惑:“来这边。来这边嘛......”
小巷尽头的女人向他招手。
夏油杰偏过头:“哈哈,阿姨是这么说的吗?”
又来了,那些“怪物”们。
“你觉得下周五怎么样!我们叫上......”
“过来嘛。”
“我们赶快走吧,还有作业没有写完呢吧?要去我家写吗?”
“嗯......还是去我家吧!小杰,你的爸爸妈妈不喜欢你吗?你们家总是只有你一个人呢。”
“怎么可能啊......他们只是工作太忙了而已。”
夏油杰移开目光,控制着自己不去往那边看。那个“怪物”已经来到了巷口,来往的行人像是根本看不见它似的径直从它身边走过。
要是能够穿越回小时候,他一定会先堵住小时候的自己的嘴巴。他的所作所为超越了儿童的天真烂漫,父母从他的讲述中看到了超出幻想的“异常”。
毕竟要是有个孩子整天指着祖父的骨灰坛说那里有个没有眼睛的老爷爷,还说天上飞着气球一样的苍蝇,多少还是会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心理疾病之类的。
别人看不到。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看得到的“怪物”。
要“正常地”和大家说话。不要在意从课桌里冒出来的、长满眼睛的“史莱姆”,不要在意顺着食堂阿姨的手爬到餐勺上的“蛇”。不要在意,你已经很习惯这些了,它们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夏油杰的手碰到了课桌里的怪物,阴冷湿滑的触感让他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不是幻想,而是能够被触碰、能够被感知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然而只有他能够碰到它们。
“凉飕飕的感觉......你偷偷藏冰棍了吗?”
“不,”夏油杰习以为常地笑了出来,“可能是因为我的桌子没有被太阳晒到吧。”
所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同样的小巷,身处黑暗之中,看着怪物头顶的天空亮得刺眼。
柔弱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被怪物抱在怀中,惊恐地呜咽着。夏油杰看不见被长长的黑发遮住的脸,但被禁锢住的孩子却看得一清二楚。
眼睛的部位是两个空空的血洞,鼻子被削掉了,只剩下半张脸是完好的。艳红的嘴唇与从眼眶中淌下的血是一样的颜色,它用锋利的指甲抚摸着孩子的皮肤,留下了道道泛着深色污秽的血痕。
“过来了......我可爱的孩子......”
孩子已经没有力气发出恐惧的叫喊了。怪物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侵蚀着他的身体,心脏的跳动已经开始变得无力。
夏油杰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他站在巷口,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去找大人来帮忙?警察?路人?
不行,他们看不见......但是至少能看到那个受伤的孩子!
“天啊,太郎!?你怎么了太郎!?”惊呼声从夏油杰的身后传来,他被人从后面用力地推开,撞到了小巷的墙壁上。太郎的父母焦急地冲向自己的孩子,夏油杰急忙说道:“别靠近它!很危险......!”
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对他怒目而视:“是你打了太郎吗!?这些伤、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小孩子!?”
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夏油杰震惊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被那个怪物一起抱进怀里,它张开嘴巴,艳红的唇下是两排尖锐的利齿:“孩子......我的孩子......”
怪物狰狞地笑了起来:“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