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真希想起自己离家时说的话。她会成为禅院家的家主。唯有这样,她才能给真依幸福,才能试着拯救自己的母亲。
“我会救你的。”或许在梦中,她们母女三人也曾有过共同欢笑的瞬间。
她的母亲没有听她说话,转而将目光死死盯在黑暗当中。
“啊?你怎么还在这儿?”
从黑暗中出现的人影占据了整个通道,肌肉将贴身的衣物撑起。来人赤手空拳,语气懒散。
带疤的嘴角扯动:“你叫什么来着……”
与禅院真希的母亲同辈的所有族人都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
“……甚尔。”禅院真希看着伏黑甚尔堪称完美的身体。不是她这样的半吊子,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获得了最极致的天与咒缚,纯粹的肉|体强者,真正的暴君——
十二年前左右突然在咒术界销声匿迹,曾有不少人都猜测他已经死了。有谣言说他接了一个什么活,然后被五条家的六眼杀了。
事实上,这家伙的生活过得超级滋润。
“有五条家的大少爷给钱,谁还会想要去工作啊。”没错,一手包揽他生活起居外加偶尔赌马(趁伏黑惠和津美纪出去游学的时候),所有的经费全部由五条家的大少爷包了。他说的工作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禅院真希偶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满脸嫌弃,又想敲伏黑惠的头让他不要每次都给伏黑甚尔转钱了。就凭伏黑惠那点生活费,怎么养的起伏黑甚尔啊!
五条悟每次给伏黑甚尔汇款让他帮忙解决问题,有六眼神子帮着一起忽悠,伏黑甚尔偶尔离家从来没让两姐弟发现过。而美其名曰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其实只是看见趁手的武器就想要,伏黑甚尔可没少伸手从五条悟那里抢钱。
“不过物有所值啦!”五条悟当时甩着墨镜笑得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好久没回来了,希望忌库里能找到点好东西,”伏黑甚尔绕过禅院真希,一脚踹飞了忌库的门,“那个独眼小鬼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是要友好交流一下来着。”
看清忌库内的景象,伏黑甚尔咧开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友好交流啊~我,和你?”
禅院扇的手放在刀柄上,心脏不自控地战栗起来。
伏黑甚尔看到已经被搬得空空如也的忌库,挠头:“虽然猜到你们不会乖乖把财产和咒具留下来,但转移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缠绕在他身上的咒灵吐出了释魂刀。他知道自己这次要白跑一趟了,除了五条的赏金赚不到什么“外快”,本来还以为能从忌库里搜罗一些好东西呢。
禅院扇双眼瞪大,术式【焦眉之赳】瞬间展开:“甚尔!!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伏黑甚尔笑得很痛快:“因为老子收钱了啊!!”
比禅院真希提前几天回家的真依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己父亲的脚边,禅院扇因为恐惧而火力全开的术式从来没有顾及过她的生死。禅院真希看到伏黑甚尔冲了出去:“真依!!”
预想中的对冲没有出现,禅院扇败得悄无声息。伏黑甚尔甩掉刀上的血,对着愣神的禅院真希说:“你来给他补最后一刀。”
“......”禅院真希走下楼梯,忌库里阴冷无比,从未将她们当成人来看待的父亲被腰斩,哪怕死到临头那双眼睛都不曾真正望向过她们。禅院扇只是恐惧地看着伏黑甚尔,看着他们禅院家的诅咒。
术师虽然生前不会生成诅咒,但如果死时不是被蕴含咒力的攻击所杀,极有可能化身为咒灵作恶。伏黑甚尔完全舍弃了咒力,强效的咒缚让他可以看到咒灵,但想要祓除诅咒必须使用咒具。
他可以用释魂刀直接杀了禅院扇,但是......女人心对他来说还是很好懂的啊,这个与他有着相似“诅咒”的女孩也想要一个了结过去的契机。
“接下来干什么好呢......啊,得把钱和东西追回来才行啊,”伏黑甚尔向忌库外走去,“找个人好好拷问一下吧。”
禅院真希与真依作为双子降生,在咒术的范畴中,她们的灵魂是一体的。对咒术界的双胞胎来说,付出和收获并不总是对等的。无论禅院真希怎样努力,如果真依安于现状,她们都会被困在原地不得寸进。
如今禅院真依终于亲眼见到了她们合二为一后,真希能够抵达的顶峰。
她从很早之前就明白为何双子会被称作凶兆。
“......毁掉这一切吧。”
不是“最讨厌的”,不是“为什么你非得这么拼命”,只是“姐姐”。
用我给你做的这个,将困住你的一切都毁掉——
噗呲。
禅院真希用刀刺中了禅院扇的心脏,为确保他切切实实地死去,她又一刀削断了他的脑袋。
禅院真依伸出的手被牢牢握住,就像她们小时候牵着手过桥一样。真希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与她相似却又不同的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你说什么呢?西宫待会儿就会过来,去找家入小姐把你的伤治疗一下。”
她们互相依偎着走出忌库,在深埋于地下的通道中与母亲侧身而过。她看着禅院扇的尸体,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必须回到厨房去做饭。
忌库外,禅院家的术师集团炳的人横尸遍野。躯俱留队已经全灭,在庭院中垂死挣扎的只剩下禅院甚一和禅院长寿郎。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这才是禅院家真正的诅咒。
禅院直哉看着伏黑甚尔提着禅院甚一的头,鲜血从脖颈的断面淋淋漓漓洒了一路。他的眼中再看不到别的东西。他从小就知道甚尔的强大,那些否定他的人、看不起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庸才,都是废物!
“小子,我的钱和东西都去哪了?”伏黑甚尔将手里的人头随手一丢,问道。
“甚尔,”禅院直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果然,该和你悟君站在一起的是我啊!!”
伏黑甚尔一副“你脑子坏掉了吧”的表情看着他。
——
日照进到餐厅里时发现了没有洗的锅。
“谁啊,做完饭不刷锅?”
那他也不刷。
翻出平底锅煎了两个鸡蛋,稍微烤了烤面包,端着自制三明治找座位吃饭。他把沙拉酱挤到面包上时,黄栌折上到二楼。他咬下第一口时,黄栌折顶着他的视线坐到了他对面。
啪!
他拍开黄栌折伸向盘子里的三明治的手。
“大清早就想打架?”日照莫名其妙地看着自来熟的家伙,让他更生气的是对面的黄栌折也这么看着他。
“哈?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我跟你很熟吗?”
“古里古怪的家伙。”黄栌折双手抱头溜达到厨房找吃的去了。
日照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小声叫星海:“喂喂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没有人理他。
他恶狠狠地吞掉剩下的早饭,拍拍手回三楼了。他走到丽美的房门前,大声喊道:“我们要走了哦,丽美!”
房门被打开,丽美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她将自己的黑色连衣裙裁改得只剩上衣,换了一条便于运动的长裤。
“我来了!日照先生!”
她还没有找到继续在死灭洄游中战斗的理由,但她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改变。
“还像之前一样,交通工具就拜托你啦。”
“好的!”
每次移动前,丽美都要去找合适的交通工具。通常是后座能坐人的自行车,日照不会开车,也不喜欢会搞出噪音的摩托车。
零士·明星一伙人在大厅拦下了他们。
“所以你还是要去找天使,”他说道,“不考虑跟我们合作吗?”
日照摆摆手:“我现在暂时对分数没兴趣了。”
“你应该明白,这个游戏的管理者如此费尽心思维持死灭洄游并不只是为了让泳者自相残杀而已。术师在死亡时释放出的咒力全都被结界吸收了,维持游戏的永续性只是表面目的,管理者一定还在谋划着什么。”
其他人都沉默着,他们并非从未思考过这些,只是由于缺损了关键信息而无法补全逻辑。
“比起我们这些现代术师,你们不应该更了解他吗?”这些古代受肉的术师都是亲自和羂索定下了束缚,所以他们每个人至少都见过他的某一任皮囊。
“你果然知道羂索,”零士·明星搓着他的小胡子,“他能做出这样的梵界,应该是依托了原本就存在的净界。”
他见日照没有接茬,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你想借用天使的术式破坏这些结界,恐怕你要失望了。她的术式虽然的确可以破坏结界,但那是在她清楚结界根基所在的情况下。像死灭洄游的结界,想要破坏就得找到设立结界的那个人。”
日照歪头:“你觉得我找不到他?”
零士·明星打了个响指,伸出双手食指指着他:“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他的身份,但恭喜你,你被骗了!”
丽美听得一头雾水。
“杀死羂索,死灭洄游也不会结束。想要破坏这些结界,你要找原本就存在的净界的设立者。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想必应该也是个值得称道的人,毕竟这么厉害的结界术除了羂索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天元。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情报,净界是高等级的结界,死灭洄游的这些比净界等级更高的梵界居然是以天元的结界为蓝本设立的。
想要终结这个永续游戏,就必须破坏天元在这个国家境内设立的净界。这么一看,死灭洄游的管理者很有可能不是羂索本人,而是......
“你的话说完了?”
“嗯哼。”
日照带着丽美径直离开了。
大厅里,黄栌折问零士·明星:“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那家伙一看就不可能跟我们一起行动。”
零士·明星无所谓地说:“试探一下现代术师们的态度罢了,看起来他跟现在的咒术界关系也不怎么样。”
现代咒术界有人知道羂索的身份,但却不肯将所有事实告知术师们......这种自我矛盾又优柔寡断的性格到让他想起和他同时代的一个“家里蹲”,她的结界术比羂索还要......
“等等,不会吧?没想到那个家里蹲还活着啊。”
针千钧:“?”
黄栌折叹了口气。现代术师要是都有日照这么有意思就好了,也不枉他们来凑热闹。就是他们没打起来,他还想好好和他打一架呢。
“我可不觉得和他打起来会很有意思,”零士·明星掏出一叠收据,不得不说现代技术就是方便,他以前为了拿到契约可是要费很大劲的,“是我的直觉,但就是这些直觉救了我很多次。而且,他背的袋子里有很不妙的咒力散发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说是傲慢也不太对,就像一口漆黑的无底深井,无论投入什么东西都不会得到回音。那口井只通向一处。
“他还保有理性,这才是我不想和他打起来的原因。”
“有理性的疯子?”黄栌折想起晚上做咖喱的人,觉得自己猜到的就是真相。
“谁知道呢,”零士·明星耸肩,“我们得找个诱饵帮我们把肥羊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