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在涩谷?什么时候?”
虎杖悠仁:“在宿傩和你的式神打的时候,好像是他叫醒了我。”
虎杖悠仁在混沌的血海里试图自杀来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无论他如何用尖锐的骨角刺穿喉咙、捅穿心脏,全部都无济于事。当他用双手扼住脖颈,跪在红色的水中感受着濒死的窒息时,忽然浑身一轻。
首先恢复的是视觉,映入琥珀色瞳仁的是满目疮痍的商店街,虎杖悠仁体会到了失重感。他在坠落的瞬间被人拉住,这才注意到挡在他身前、直面魔虚罗的黑发陌生人。
白色的高大式神正在逐渐消散,虎杖悠仁的目光随着魔虚罗头顶的□□一同坠落,从上至下将身前的人纳入眼中。
他浑身是血,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全部被无形的利刃反复切砍,面部更是留下了足以贯穿前后的斩痕。他拉住虎杖悠仁的时候,伤口正在飞速地愈合,片刻就只剩淋漓的鲜血残留在新生的皮肤上。
轮盘在地上融化成了一滩影子,青年身上的伤口也几乎完全愈合,但仍能看见丝丝缕缕仿佛丝线一样的疤痕。
耳朵的嗡鸣声逐渐减弱,虎杖悠仁宛如再一次诞生于这个世界,陌生又令他胆战心惊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大脑。
在他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的时候,宿傩用他的身体摧毁了无数高楼大厦,脆弱的人体被斩击切断的声音伴随着火焰的燃烧声一窝蜂地占据了虎杖悠仁所有的心神,他胃部突然开始抽动,然而在激烈的战斗中他吃下的食物早已消化完毕,因此只是跪在地上呕出了一些酸水,咸涩的泪生理性地堆积在了眼眶中。
“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那是你的术式?有点意思。”脸颊上突然出现了让虎杖悠仁无比憎恶的声音,他毫不留情地甩拳冲着自己的脸上砸去,没有留手。
“能站起来吗?”
青年开口的同时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虎杖悠仁肿着脸不愿意说话,只是呆愣地盯着眼前齐齐被削断的楼宇。通红的火光加深了虎杖悠仁面部的阴影,让此刻的他显得格外阴郁与颓丧。
想要让他人能够拥有正确的死亡?看看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他还能摸着自己的心毫无悔意的再说出那句话吗?
他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现在就死,现在、立刻、马上!!
“劝你先别急着去死,你还有要做的事情没有完成吧?”
青年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单手拎着虎杖悠仁的兜帽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我姑且再问你一句,能确定宿傩不会再出来了吧?”
青年现在全身都是被切割后留下的幻痛。尽管那些伤口在喷洒出鲜血后就立刻被反转术式修复,如今连一条细微的疤痕也看不见了,但直面世上最有压迫性的咒力、直面压倒性的邪恶,哪怕他已经竭尽全力瞬发术式也还是被宿傩的斩击切了个遍,这种不可抵挡的力量仍旧让他的心脏不停颤抖,求生的本能向他诉说着自己的恐惧。
还真的像是把自己塞进绞肉机里面绞成了肉馅。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地狱笑话,但考虑到虎杖悠仁的心情,他没有说出来。
“呃,”青年忽然捂着脑袋跪倒在地,“该死的......”
他并没有看上去那样轻松悠闲,如果有人能够剖开他的脑壳,大概能够看见白花花的脑子像正在被炙烤的脑花一样滋滋冒着烟。不用看也知道,鼻血已经淌到了下巴,就像有人在他的鼻腔里开了一刀。
“你、你没事吧?血流个不停......”满口腥咸的虎杖悠仁怔然地想要扶住突然撑不住了的青年,却被他一手推开。
“走开点,我要吐......”他话还没说完便跪地干呕,然而他同虎杖悠仁一样吐不出来什么东西,最后只呕出点带着血的胆汁。
宿傩的嘴巴被虎杖打回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了。回到血海铺就的生得领域里,诅咒之王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涩谷、凭借着咒具和奇特的术式才走到他面前的青年不像小鬼那样容易欺骗,估计也套不出什么话来。
这个家伙,靠近他和魔虚罗的时候浑身上下应该都被切碎过一遍,但是居然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到他的面前。是凭借强力的反转术式吗?诅咒之王打了个哈欠,重新窝回骨堆上,否定了这个想法。
应该是他的术式吧?有趣、有趣。年纪轻轻就如此精通于咒术的使用,术式唤醒的速度竟然能够追上自己展开领域,恐怕他应该是现代使用术式最快的术师了吧?
宿傩在青年接近战斗中心1公里的时候察觉到了他,似乎是知晓自己已经被发现,青年开始加速靠近。通过感知察觉到了那贫瘠的咒力量,宿傩并未将他放在心上,而是专心陪着魔虚罗过招。
那种孱弱的咒力,恐怕很快就会被卷进战斗的余波中死掉,根本不值得他在战斗中分神。
然而当【伏魔御厨子】突兀地消散、魔虚罗头顶的法阵逆向旋转时,宿傩就像是在杉泽第三高中的教学楼顶第一次附身虎杖悠仁时一样,他的灵魂竟然被小鬼压制了下去,瞬间丢掉了由一次性吞食10跟手指带来的身体掌控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有趣、有趣!”
睽违千年,终于再度降临于世的诅咒之王大笑着,猩红的眼睛透过容器的副眼盯着那个让他丢了一城的年轻术师:“下次,先把你的大脑削掉好了。”
虎杖悠仁和那个陌生的青年在焦坑的边缘分开。
“你知道夏油杰和五条悟现在是什么状况吗?”临走时,青年问了他这个问题。
——
“如果不是他,恐怕宿傩就会开启领域,到时候整个涩谷都会......”
“......不是你的错,虎杖。”
为了从陀艮的领域【荡蕴平线】中逃脱,伏黑惠召唤出了式神魔虚罗。这个一直被他当作杀手锏的式神从未被调服,从五条悟那里也没得到有关这个式神的任何情报。他只知道曾有十种影法术的术师利用魔虚罗和觉醒了无下限咒术的六眼术师同归于尽了。
大概、这个能够当作杀手锏吧?只要将它放出来就万事大吉,也不必担心式神会失控,毕竟伏黑惠一定会比被他拉入多人调服仪式中的对手先走一步,如此一来只要魔虚罗杀死了对手,参与仪式的双方都已死亡情况下,仪式失败,式神自然会解除。
当时就是这样一个让伏黑惠觉得可以召唤魔虚罗的情况。
七海建人、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真希被拉入了陀艮的领域,伏黑惠主动闯入领域的结界,在边缘处撑开了逃脱的洞口。他救下了领域里的三人,自己却因咒力不足而被困在了里面。为了殊死一搏,伏黑惠召唤出了魔虚罗来对抗陀艮。
本以为被打飞之后会落到海里溺亡,但没等他落入海中,【荡蕴平线】就解除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记忆中似乎是禅院直毘人带着他远离了那片战场,将他送到了家入硝子的身边。
因为他这个参与者没有死亡,所以仪式还没有结束,魔虚罗选定的对手是杀死漏瑚后主动赶来的宿傩。
听虎杖悠仁的形容,是日照弥山终止了宿傩和魔虚罗之间的战斗。他的术式究竟是什么?居然能够帮助虎杖悠仁压制宿傩的意识,同时还能破坏魔虚罗?
在将魔虚罗召唤出来后,伏黑惠才通过直接传递到脑海中的信息得知了魔虚罗的能力。
那可是完全的调和与适应,击败魔虚罗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它适应之前对它造成过量的攻击,不给它再生的机会。
除了五条悟和宿傩,伏黑惠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总之,今晚就先好好休息吧,之后的一段时间估计都没有可以安心睡觉的时间了。”五条老师既然不选择将日照弥山的存在告知他们,估计不是为了提防总监部和保守派,就是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个人的立场。更何况现在总监部里肯定混入了羂索的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变得更加凌乱。
不知道虎杖悠仁听进去了没有,伏黑惠终于把脑子放空进入睡眠时,还能听到隔壁电灯的开关声。
——
“如果我在十五年前遇到你,大概会很乐意和你探讨灵魂与肉|体的联系。”
真人决定展开领域。在承受日照的攻击时,它感受到了直击灵魂的伤害。原来如此,怪不得羂索占据的那具躯体里没有记忆,连术式的使用都受到了限制!这个人和虎杖悠仁一样,都是受肉|体!!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裹】!!”
让我看看你体内的那个灵魂吧!
日照不惧反笑,左手置于胸前,再次比出了日车宽见熟悉无比的手印。食指与小指竖起,其他手指蜷于掌心。
这个爆发性成长的咒灵在战斗直觉上的优秀毋庸置疑。它对自己非常自信,大概是因为能够触碰灵魂的原因,就像是神一样嘲弄着自己的对手。在灵魂优先论的世界,它的确是神一样的存在。
但是,咒术可不是只凭直觉和自信就能完全参悟的东西啊!
“——领域展开。”
旁边的楼顶,日车宽见身侧的丽美忽然倒了下去。她浑身的咒力都被瞬间抽干,因为咒力枯竭,鼻子和双眼都流出了鲜血,脑袋一阵刺痛。
领域展开是利用咒力将被赋予术式的生得领域具现化的行为。如今的术师为了展开领域,都会死命研究结界术,调整结界的体积、构筑速度、对内对外的各种条件,追求必中必杀的效果。很少有人注意到构筑术式最根本的生得领域。
人类生来具有的,可以说是将内心具现化形成的“心象空间”,就叫作生得领域。因为与生俱来,所以习以为常。
无论是术师,还是非术师,都有生得领域。
领域对撞,结界的碎片在真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闪烁着不详的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