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的咒力量并不算多,但他极为擅长咒力操作。人体内提炼出的咒力,理论上是以肚脐为起点,经过胸、肩、腕、拳的路线进行“流动”的。如何操控发动的咒力,让咒力的利用效率达到最高,对于向日照这样咒力量并不充沛的术师来说至关重要。
提炼咒力包裹全身,精通强化术的日照在落地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旁侧大楼的16层还躲着两个术师,日照略微等待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安静地待在原地,没有攻上来的意思,他也就懒得再爬那么高层去追那10分了。
羽场夫妇死死捂着嘴,恐惧地将身体蜷缩在墙体之后。
落地时喷溅到身上的血迹如同被施加了“清洁一新”的魔法咒语一样,瞬间炸成血雾脱离了日照的衣服和鞋子,露出了它们原本的颜色。
他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自言自语:“没时间浪费了,我们出发吧!”
青年从化为废墟高楼残骸上跳下,瞬息消失。
——
日照蹲在小粉红的旁边,手里攥着断掉的链条。
“真逊,还不如一开始就用术式,好歹它还能多跑两步。”
一张嘴出现在青年的左脸,开开合合地说着风凉话。
日照叹了一口气,挠挠头。总觉得最近叹气次数太多了,不会提早步入更年期吧?明明他连青春期都还没过!不过没关系,把所有的“老人气”都推给那家伙就好了!
“劝你别想一些失礼的事情。”
“有什么关系?”日照嘟嘟囔囔地使用了术式,刚刚断裂成两截的链条眨眼间恢复了原状,甚至连其上长久风吹雨淋生成的锈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兢兢业业的小粉红再一次嘎吱嘎吱地跑了起来。
骑下公路,两侧的楼宇逐渐密集了起来,街边三三两两出现了一些人影。电器商店开着的电视上还在重复播放着屏保广告,哪怕大门敞开也没有人愿意光顾。位于东京结界里的非术师们有一次机会离开结界,那些侥幸没有被选中成为泳者的普通人大多数都在想办法靠近结界边缘,一路上日照也碰到过几组结队离开结界的人群。
但总会有一两个原因,让一些非泳者的普通人只能留在结界内,暂时无法离开。比如母亲成为了泳者,而她一岁的孩子没有觉醒术式。又比如吉野顺平发现自己成为了泳者,而自己的母亲吉野凪对此仍一无所知。
因为秀气的长相与没有攻击性的性格,吉野顺平是校园里那些人缘、成绩全部垫底的家伙们欺负的对象。
其实哪有什么总受欺负的老好人啊?他们这种人不过是将冲他们而来的恶意全部吞下,直到自己的肚子再也撑不下,那些恶意就会穿透肠子,将伤害自己的人、爱着自己的人和他本人炸得遍体鳞伤。
2018年9月。
不想去上课,吉野顺平逃学了。原本打算去电影院看重映的《蚯蚓人3》,但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雨,担心妈妈出去买菜会不会没带伞的吉野顺平脚下一拐,顶着雨跑回了家。
“什么呀顺平,今天回来这么早?”出乎他意料的,吉野凪没有出门。
“妈妈......我还以为你会出门买菜,担心你没带伞。原来你在家啊。”
吉野凪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一根烟,忽然想起自己已经答应不在吉野顺平面前抽烟,所以只是默默将烟叼在嘴里。
“顺平啊,我们搬家吧?”
吉野顺平右额被烟头烫出的伤疤进了水,忽然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哈哈,妈妈的朋友介绍了一个工作,不过是在常聪那边。你看,住在这边通勤也不方便,和朋友合租还可以省下一些钱哦。而且,顺平也不喜欢学校吧?比起待在小水槽里,还是应该去看看更大的大海不是吗?”
做梦似的,吉野一家搬去了常聪,和吉野凪的朋友合租在水海道天满町。朋友经营一家乳制品连锁店,因为人手不足,这条街上的这家店就交给了吉野凪。
“反正平常也没什么客人,吉野你随便帮我管一下店就行啦,多谢!”
总之,朋友是这么说的。吉野顺平腹诽,果然能和妈妈聊到一起去的人也不会是太过正经的家伙啊。
他也转学进入了附近的学校。
一切都很顺利。或者说,一切还都没来得及变坏。
此刻,吉野顺平坐在副驾驶,吉野凪开着一辆小轿车小心地走在大街上。死灭洄游开始时,朋友一家去外地进货,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所有的对外通讯手段都被切断了。
大街上突然冒出了许多怪物。一些只有吉野顺平能够看见,而吉野凪看不到的怪物。
“妈妈,向左拐!”
吉野凪立刻猛打方向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右侧冲过来的咒灵。她看不见那些怪物,但它们挥舞手臂时产生的风波、踩裂地面留下的坑馅全都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呼!还好有你,顺平!我们甩掉了吗?”
吉野顺平向后看去,小轿车的车窗玻璃昨天在躲避咒灵的时候受到了波及而碎裂,玻璃碴子还差点划伤了他的眼睛。因此现在吉野顺平可以直接将头伸出窗外。
“还没,妈妈,还能加速吗?”
吉野凪猛踩油门:“你妈妈我当年也是被叫过女邦德的,虽然没有阿斯顿·马丁的DB5,但也别小看我啊!”
吉野顺平长长的侧刘海被风卷起,露出新愈合的烟疤。追在他们身后的咒灵不仅体型巨大,而且背上还长着一双蝙蝠一样的膜翼。说不好这家伙.....真的会飞!
“妈、妈妈!这家伙会飞!!”
“哈?骗人的吧?”
“妈妈!”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顺平你就帮我看好它就行,总会有办法的!”吉野凪的兜里还有先前去超市寻找水源和食物时顺手拿上的烟,但她现在也腾不出手来了。
怎么办?要用“淀月”吗?但是那个家伙体积也太大了吧?拳头都要比这辆小轿车还要大了......如果最后真的跑不掉,就让淀月裹住妈妈!
吉野顺平觉醒的术式可以召唤一只名为淀月的式神,它的触手上挂着剧毒,身躯柔韧,足以裹住一个成年人。
吉野凪不是泳者,身为非术师的她也看不见小金公布的死灭洄游的规则,吉野顺平并没有将他能够看到那些怪物的原因告知吉野凪。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咒灵并不具备分数,对泳者来说即便杀死它们也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见到正在被咒灵追赶的吉野一家,大多数人选择视而不见,或者慢慢跟在后面看看能不能捡漏拿到两个人头的分数。
这真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吉野顺平下意识地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掌,疼痛感带来头脑的清醒,他强迫自己思考逃生的道路。
什么霸凌、烟头、他人的目光,在直面生与死的时候全都是可以被随手抛弃的小事。那些跟在咒灵身后看热闹、等着补刀的人,只要不主动伸手将他们推向咒灵,那就是履行了“漠不关心”的美德。
“诶诶!?这位小哥,你骑得好快啊!”吉野凪的呼喊将吉野顺平的思绪拉了回来,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咒灵,而与飞驰的小汽车保持了同样速度的是一个骑着粉红色自行车的青年。
“你也不差嘛!有女邦德的风范哦。”
“哈哈是吗?过奖了过奖了!”
那个人戴着一个可疑的单眼眼罩,而且那个骑车速度,怎么看都不正常吧!?吉野顺平一下就确认了,这个人也拥有术式,他肯定是泳者!
“妈妈!我们......”
话音未落,身后咒灵的攻击打断了他的话语。轻薄的膜翼无法支撑大约有六层楼高的身躯长时间离地飞行,咒灵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造成的冲击直接将小轿车弹了起来。片刻的失重感后,在吉野凪“顺平坐好”的惊呼中,小轿车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落地,奇迹般地保持住了平衡,继续向前滑行。
日照同样被这一记泰山压顶颠得弹了起来,小粉红在空中发出“嘎、嘎吱——”的哀鸣,在术式作用下恢复如初的链条彻底断裂,连带着整辆车的零件直接在空中解体,噼里啪啦地掉了满地。
一个完美受身落地,日照捡起滚到他身边的车轮。
“......一个一个的,烦死了啊!明明时间都快要到了!!”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这直接让日照变得怒火中烧。大概是早上订了闹钟,却偏偏比闹钟早醒一分钟一样让人闹心的感觉吧。
做出扔铅球的动作,小粉红饱经风霜的车轮被日照单手甩了出去,速度之快甚至能隐约听到破空声。
“讨、厌......讨厌、蝙蝠......”咒灵嘴里吐出音节不全的字符,汽车大小的手掌迎着被投掷过来的东西伸了过去。
轰——
起初,人们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车轮。直到它穿透了咒灵的手臂,在它身上开了一个过山隧道之后,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如同火|箭弹一样的车轮穿透了咒灵的半个身子,站在地面能够直接欣赏到今日的晴空。小粉红的车轮在离开咒灵的身体时仍旧保持形状的完整,然而半秒钟后却像是被空气搅碎了一样,直接在空中破碎消失了。
“强化术?那个威力简直就是榴弹炮啊?”
“可怕,那是谁啊?”
原本潜伏在四周蠢蠢欲动的家伙们没人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去招惹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年,所以都弯腰猫在原地没有动作了。
“小哥你蛮厉害的嘛,你去哪儿?要不要我载你一程?”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的吉野凪将车开到日照身边,抬手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后座。
人在激烈运动后,更容易展露出敞开心扉的一面。这个时候的人更容易热血上头,同样也容易轻信他人。
吉野顺平想要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日照直接问道:“你们是泳者吗?”
吉野凪哈哈大笑着摆手:“那是什么?游泳选手吗?我们正要离开这个呃、结界?总之,到外面去。小哥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吗?作为消灭了‘看不见的怪物’的报酬,路费就不用给了,怎么样?”
吉野顺平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没有和妈妈坦白死灭洄游和泳者的事情居然还有这种意想不到的结果,幸亏妈妈没有将他能够看到那些怪物的事情说出去。然而就在他思考如何让吉野凪放弃让这个人搭顺风车的想法时,日照的下一句直接让他后脊发凉,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说:
——“小金,这两个人是泳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