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尧的蓝眸微微转动,视线落在陆澄紧握的拳头上,那上面还残留着在废墟公园时用力过猛留下的擦伤。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意味,却精准地刺向陆澄最痛的伤疤:“我的确乐于探知他人在情绪剧烈波动时的表象反应。那很有趣。需要我为你提供引子吗?”
他像在邀请陆澄重温一遍被愚弄,被背叛,被当成傻瓜戏耍的全部过程。
陆澄的表情瞬间冻结,如同被冰封的火山。刚才还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底,只剩下刺骨的冷漠和几乎要溢出的屈辱。
林尧的确在提供引子,他正用言语这把无形的刀,再次将他剥开,将他那些被愚弄,被操控的狼狈不堪推到聚光灯下,仿佛他依旧是那个可供取乐的小丑。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攫住了他。
他到底为什么跟上来?为了亲手给这个罪魁祸首递上更多可以供他细细品味的材料?为了让自己在对方眼中显得更加愚蠢可笑?
舱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冰冷。引擎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陆澄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林尧身上。那个曾经依偎在他怀里,眼神湿漉漉如同受惊小鹿,仿佛离了他就无法呼吸的“林尧”彻底消失了。
眼前的人,银发依旧,面容依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近乎易碎的美丽,尤其是此刻苍白的脸色和未愈的伤痕更添几分脆弱感。
但那份脆弱,如今看来却如同一层精心描绘的釉彩,覆盖在冰冷坚硬的瓷器上。
气质彻底变了。
慵懒地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仿佛无害。
但陆澄知道,这不过是假象。这更像是一只暂时收起爪牙,在树下打盹的猛虎。
那份骨子里透出的疏离,掌控感和绝对的理性,是任何伪装都无法完全掩盖的。
正是这极具欺骗性的“无害”表象,让他毫无防备地踏入陷阱,被那潜藏的,致命的獠牙啃噬得遍体鳞伤,灵魂都仿佛被撕开了巨大的裂口。
他移开视线,看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被穹顶能量染成一片迷离光晕的云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所有翻涌的质问,痛苦和不甘,再次死死地压回了心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