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太阳光晕，会在记忆长河里一直照耀，摇晃。

太阳下是少年背光的侧脸。

陆容没有说他回来要跟她说什么，但是她好像隐约可以猜到。

以他的水平，竞赛拿个名次不成问题，也一定会保送到北纪大学。

而她也是一定要去北纪上大学的。虽然她不一定会去北纪大学，但他们一定会在同一个城市，说不定还能去对方的学校里吃食堂，一起在北纪的大街小巷里闲逛。

未来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也许不再是以同学的名义，而是……

一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陆容去集训后，关杏直接从学校里接秦知瑶回家，她的脚踏车刚好可以载上她，“陆容那个臭小子，自从上了初中就不肯坐我的自行车了，要面子的很。”

“载他会很累的吧。”秦知瑶说。

“是，他现在至少六十五公斤了。”

六十五公斤，秦知瑶对男生的体重没有概念，但是陆容长得那么高，应该有一米八多，虽然比她重很多，但他还是很瘦的。

“关老师，我也不轻的，您下来我载您吧。”

“那怎么行呢，你没载过人，就好好在后面坐着吧。”

“好。”秦知瑶老老实实地抓住关杏的上衣下摆。

从周一到周四，关杏一连四天都接秦知瑶回家吃午饭，她也一直没去看卷卷，到周五的时候，语文组要开会，秦知瑶才自己走回去。

“秦学霸，今天怎么没坐关老师的自行车？”有同班同学问她。

“关老师要开会，我就先走了。”秦知瑶大方地说。

“关老师为什么要载你啊？你和关老师什么关系？”

“师生关系，”秦知瑶笑笑：“我们只是顺路，关老师好心载我一程。”

“好吧。”

秦知瑶和同学道别，幸好他们不知道关老师是陆容的母亲，不然八卦不出五分钟就传遍一中甚至附近的学校。

秦知瑶去了学校后街，她走过熟悉的沿街店铺，奶茶店的歌曲循环播放，每次她走到这里耳朵都要长茧，春夏交际的树木青翠葱郁，走在树荫下能遮挡许多阳光，微风徐徐，她的好心情却在看到卷卷时戛然而止。

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秦知瑶就看到白色的小狗倒在地上，胸脯随着快速的呼吸而急促地上下鼓动，它的嘴边不断地往外吐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秦知瑶浑身的血往上涌，她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余光看到一个身影跑开。

秦知瑶回头，看到那个人穿着一中的校服，是个女生，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她跑走的样子很慌乱，还回头看了一眼。

秦知瑶一眼认出是冯倩。

来不及细想，秦知瑶连忙抱起卷卷，跑到上次去的那家宠物医院，把卷卷放上诊台后，医生连忙查看它的情况，秦知瑶松了一口气，差点没站稳，去扶桌子的时候撞到了腰。

她疼得闷哼了一声，视线不敢离开卷卷片刻，“医生，我刚才看到有人喂它吃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您快看看，它是不是被投毒了。”

“它口吐白沫，状态不太乐观，我们马上安排抢救。”

“好。”秦知瑶连连点头，“一定要帮我救救它。”

看着卷卷被送进手术室，秦知瑶看着墙面挂的宠物用品发呆，她的脑子很乱，全都是刚才冯倩跑开的身影。

她喂了卷卷什么。

为什么跑走的时候那么心虚。

她真的给卷卷投毒了吗。

她为什么要这样。

秦知瑶的头仿佛要炸开，她用力地揉着头发，再看向手术室的时候，胸前的校服已经被她的眼泪淋湿了一片。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后摇摇头，“我们很遗憾，这条狗是被人强行灌了农药，根据我们判断，使用的农药毒性极高，不是一般耕种地使用的。我们第一时间洗胃，但是农药已经把它的胃烧穿了，流到了其他内脏，它本来就肝功能衰弱，现在浑身多器官衰竭，已经无力回天了。”

“它现在很痛苦，如果你愿意给它安乐的话，它会走得轻松一些。”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秦知瑶的心里。

她猛地想站起来，想冲去找冯倩，但是卷卷还躺在医院里。

她扶着桌子，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看看它。”

“好，进去吧。”

看到卷卷的一瞬间，秦知瑶的眼泪又不断地下落，有一些还滴到了卷卷的身上，看着虚弱的卷卷仍然竭力地想睁开眼看她，秦知瑶说不出一句话。

许是痛苦得坚持不住，卷卷开始浑身抽搐，大量的鲜血从它的口中涌出，秦知瑶的手颤抖着，不断地抚摸它。

最后，她闭了闭眼睛，整个人被绝望覆盖，没有勇气再睁开，“医生，安乐吧。”

医生很快拿来了安乐，把针打进卷卷的前腿。

也许是痛苦得到了短暂的麻痹，卷卷睁开了眼，平时漆黑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像罩着一层雾，一层她拨不开的生死雾。

卷卷只看了秦知瑶最后一眼，就再也没睁开眼。

世界格外寂静，几秒钟后，秦知瑶恢复了冷静。

她决定把卷卷葬到外婆的墓地边。

最后，她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结账的时候，秦知瑶剩下的零用钱不够了，她第一个给王涵打电话，一直在占线。

给医院的前台说了句稍等，她又在通讯录里找，犹豫再三，给陆容打了过去。

没有人接，他在集训，应该不能看手机。

最后，还是陈袅袅接了她的电话，二话不说地把钱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