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心中那层因恐惧和自我封闭凝结的薄霜,似乎在当归幼苗那无声的生机和前方背影那沉默的坚持下,悄然融化了些许。
“小心脚下!”墨辰低沉的声音从前传来,打断了凌霜的思绪。
只见前方小径被一片异常湿滑,覆盖着厚厚粘液的区域阻断,粘液下方似乎隐藏着流动的暗河,汩汩的水声隐约可闻。
几根粗大的,同样覆盖着粘液的树根横亘其上,是唯一的落脚点。
墨辰停下脚步,回身看向队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凌霜身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声音沉稳:“此地湿滑异常,下似有暗流。需借树根通过,务必小心。”
他率先踏上其中一根最为粗壮,粘液相对较少的树根。
那树根湿滑异常,墨辰却如履平地,玄色的身影在幽蓝磷光下稳如磐石。
他并未立刻前行,而是转身,伸出了手,目光沉稳地看向紧随其后的蓝雨妍:“过来,我接你。”
蓝雨妍看着那滑溜溜的树根和下方隐约的水声,脸有些发白,但看到墨辰沉稳的眼神和伸出的手,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墨辰轻松地将她带到了自己身侧的安全位置。“站稳。”他低声道,随即松开手,目光转向祁舒,“祁师兄。”
祁舒点点头,他自身修为不弱,但带着药箱,还是谨慎地借助墨辰搭了把手,也安全通过。
接着是柳姑娘,她动作轻盈利落,即使没有墨辰相助,也稳稳地踏过了树根。
最后,是凌霜。
墨辰站在湿滑树根的另一端,目光再次投向凌霜。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出了手,掌心向上,等待着。
深邃的眼眸在幽暗的磷光下,如同深潭,沉静而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或退缩,仿佛昨日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那只伸出的手,带着一种无声的,不容拒绝的守护意味。
凌霜站在湿滑的粘液边缘,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
她可以像柳姑娘一样自己过去,以她的身法,并非难事。
但看着那只手,看着手的主人眼中那份沉静的坚持,再想到玉盒中那点无声闪烁的微光……
心底最后一丝冰冷的抗拒,如同阳光下的残雪,悄然消融。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自己微凉的指尖,轻轻放入了墨辰干燥温暖的掌心。
墨辰的手瞬间收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指。
一股温热的暖流和一股沉稳的力量同时传来,凌霜只觉得身体一轻,已被他毫不费力地带到了树根的另一端,稳稳地落在他身旁坚实的土地上。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墨辰的手并未立刻松开,而是多停留了一瞬,指腹在她微凉的指尖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和安然无恙。
随即,才像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般,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转回身,继续看向前方的道路,沉声道:“走。”
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有力的扶持,只是路途上一个小小的插曲。
凌霜站在他身侧,感受着指尖残留的,属于他的温热触感和那股沉稳的力量。
那点因冲突而凝结的心霜,在这无声的扶持和当归幼苗的微光映照下,彻底化开,只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暖融与一丝淡淡的赧然。
她微微垂眸,跟上了他的脚步。
幽蓝的磷光小径在脚下延伸,五人继续前行。
前方的路依旧湿滑崎岖,充满未知,但队伍中那股因冲突而生的无形寒意,已被这幽暗中的一次无声扶持悄然驱散。
沉默的开路者与清冷的同行者之间,那份暖流,在当归的微光与掌心的温度中,无声地重新连接,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