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晨光浸润在微凉的秋意里,却在那份心意相通后的晨光里,悄然多了一份无声流淌的甜蜜与宁和。
客栈后院那株移栽的当归幼苗,在祁舒的悉心照料和这几日充沛阳光雨露的滋养下,已然挺直了腰杆,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脉络清晰,边缘带着健康的锯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出一股勃勃的生机,仿佛也分享着这方小天地里新生的喜悦。
“阿霜!阿霜!”蓝雨妍充满活力的声音像清晨的雀鸟,清脆地在走廊响起。
她一阵风似的旋进凌霜的房间,不由分说拉起正坐在窗边静思,对着后院当归苗出神的凌霜就走。
“别闷在房里对着小苗儿发呆啦!走,去逛逛嘛!我知道镇子边有条小巷,里面好多有趣的小铺子,卖的东西可稀奇了!还有家祖传的老字号做的蜜渍当归脯,甜而不腻,清香回甘,可好吃了!我们去尝尝!”她叽叽喳喳,活力四射。
凌霜被她拽得微微踉跄了一下。蓝雨妍那双亮晶晶,盛满了兴奋光芒的眼睛里,那属于十五岁少女的热情极具感染力。
凌霜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最终化作几不可察的纵容,如同春日化开的薄冰。
她没有挣脱那只温热的手心,任由蓝雨妍牵着小鹿般欢快地拉着自己,顺着热闹的主街走了一段,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镇子边一条僻静,充满了生活气息与岁月痕迹的窄巷。
巷子两旁是低矮的木质老屋,黛瓦白墙,檐角飞翘,挂着红灯笼和风干的玉米辣椒。
铺面不大,门脸古旧,却各有特色,散发着各自独特的味道。
有卖簸箕竹篾的,草编动物栩栩如生;有卖各种稀奇古怪草药的,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根茎微苦的药香;有卖胭脂水粉,丝线绣品的,色彩缤纷;还有一家飘着诱人甜香的蜜饯铺子,甜甜的气息勾人馋虫。
“阿霜,快看这个!”蓝雨妍在一个卖精巧木雕饰物的小摊前停下脚步,眼睛瞬间被一支桃木雕刻的发簪吸引了。
簪头并非寻常的花鸟,而是一朵小巧玲珑、栩栩如生的当归花,花瓣层叠舒展,花蕊微吐,木质温润光滑,打磨得极其精细。
“好别致啊!居然是当归花!阿霜,你戴着一定特别好看!”她拿起来,兴致勃勃地在凌霜乌黑如瀑的发鬓边比划着。
那小巧精致的当归花苞,让凌霜瞬间想起了后院里那株生机勃勃的幼苗,还有墨辰专注的目光。
她没说什么,只是任由蓝雨妍兴致高昂地帮她试戴。
“哎呀,这位姑娘可真是衬这支簪子!”摊主是位眉目慈祥,穿着干净蓝布褂子的老婆婆,看着凌霜鬓边那支花簪,笑呵呵地夸道,“这簪子啊,名儿就叫当归,寓意是‘归家平安,福泽绵长,甜甜蜜蜜’,好兆头哩!”
蓝雨妍一听这吉祥话立刻眉开眼笑,小手一挥:“婆婆说得真好!这支簪子我们要了,包起来!”
她爽快地付了钱,将装着簪子的精致小木盒不由分说地塞进凌霜手里,笑嘻嘻地说:“阿霜,愿你平安顺遂,福气满满!”
凌霜握着手中那带着木头清香的盒子,感受着里面承载了少女真挚心意的小小物件,再看看蓝雨妍那张灿烂的笑脸,清冷的眸子里,晕开一片极淡却真实的暖色。
“……谢谢雨妍。”
接着,蓝雨妍又拉着凌霜去了那家老字号蜜饯铺子。
琥珀色的晶莹蜜汁,均匀地包裹着切成薄片的当归脯,入口先是清甜微凉,紧接着便是浓郁的,属于当归特有的甘醇药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回味悠长,别有风味;
她还在一家绣坊前流连忘返,对着精美的绣样挑花了眼,拉着凌霜讨论哪种花色绣在香囊上最适合送给祁舒装他那些宝贝药材。
巷子里光影斑驳,时间在两个少女的闲逛,轻语与偶尔的品尝中悄然溜走。
蓝雨妍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见闻,拐弯抹角地试探着凌霜对墨辰的心意,又不小心泄露了自己对祁舒那懵懵懂懂的心思。
凌霜大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只在关键处回应一两个字眼,或是在蓝雨妍期待的目光下微微颔首。
这份沉静的陪伴与偶尔细微的回应,却让蓝雨妍觉得无比安心和满足。
她喜欢这样和阿霜一起,漫步在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小巷,仿佛那些沉重的前世宿命,幽冥阴影带来的寒意,都被这鲜活的市井烟火温柔地推开,冲淡。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五人围坐在客栈大堂角落一张稍大的方桌旁用晚膳。
桌上热气腾腾:几碟清爽小菜、碧绿的清炒时蔬、酱香浓郁的豆腐、滑嫩鲜美的蒸鱼,还有一大碗浓香扑鼻、引人垂涎的当归炖鸡汤。
金黄色的油花漂浮在清澈的汤面上,沉浮着几片翠绿的当归嫩叶和炖得软烂的鸡肉。
这是胖掌柜特意用后院的新鲜嫩叶和晒干的参须,加上老母鸡慢火炖煮几个时辰的成果,说是给他们补补元气,好有精神赶路。
橘黄色的油灯光暖暖地洒下,饭菜香气混合着当归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厚药香,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氤氲出一种温馨踏实的家庭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