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出现在原地的不再是那楚楚动人的柳姑娘。

而是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体型矫健优美的巨大狐狸。

它有着一双如同最纯净紫水晶般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哀伤，决绝的光芒。

九条蓬松如云的巨大狐尾在它身后缓缓舒展舞动，带起阵阵奇异的香风。它一只前爪，极其轻柔地揽着昏迷不醒的蓝雨妍，将她护在柔软的腹部绒毛中。

“九……九尾天狐？！”祁舒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体内的青莲本源对妖气极其敏感，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白狐身上散发出的妖气纯净而强大，更带着一种古老神圣的意味，绝非寻常妖物。

然而，那纯净妖气深处，却缠绕着一丝极其顽固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幽冥死气，这丝死气，似乎正在不断侵蚀着她的本源。

白狐（柳姑娘）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深深地，带着无尽哀求和歉意地看了凌霜，墨辰和祁舒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无奈，有痛苦，有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唯独没有恶意。

“嗷——！”它发出一声清越悠长、如同玉石相击般的狐鸣，随即，九条巨尾猛地一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白雾混合着那奇异的魅惑甜香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数丈。

“屏息！”凌霜清喝，凝霜镜光芒暴涨，试图驱散白雾。

墨辰的剑气也再次斩出。

然而，那白雾仿佛有生命般，瞬间将白狐和蓝雨妍的身影彻底吞没。

当凌霜的镜光和墨辰的剑气撕裂白雾时，原地已是空空如也。

只余下空中飘散的、那独特的魅惑甜香，以及几根随风缓缓飘落的，散发着淡淡莹白光泽的雪白狐毛。

“追！”墨辰眼神冰寒，周身剑气凛冽，瞬间锁定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微弱妖气，就要御剑追踪。

“等等！”凌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异样的冷静。

墨辰顿住身形，锐利的目光看向她。

凌霜缓缓走到白狐消失的地方，蹲下身，并未去捡拾那些飘落的狐毛，而是伸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捻起了一小片被风卷到地面上的、青翠欲滴的当归嫩叶。

这叶子，正是蓝雨妍从药圃带来的，一直小心收在莲蓬香囊中。

方才变故陡生，香囊的系绳似乎被某种力量擦过，断裂开来，几片嫩叶散落了出来。

凌霜将那枚小小的，还带着蓝雨妍身上淡淡清香的当归嫩叶举到眼前。

阳光透过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而在那翠绿的叶片边缘，极其细微地沾染着一滴如同露珠般晶莹剔透的液体。

那不是露珠。

那液体在阳光下，散发着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莹白光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与悲恸的气息。

是泪。

是那只身份暴露、掳走蓝雨妍的九尾白狐在消失前落下的眼泪。

凌霜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滴狐泪中蕴含的庞大而纯净的妖力，以及妖力深处那丝被死死压制，却依旧在顽强侵蚀的幽冥死气。

更让她心神微震的是，这滴眼泪中，没有怨恨，没有邪念，只有无尽的哀伤、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牺牲之意。

她……不是为了伤害雨妍……

那眼泪里的哀恸和牺牲，她在承受着什么？那幽冥死气……

凌霜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后院那焚烧的紫草，那绝望虔诚的仪式，还有白狐紫眸中那深不见底的哀伤与哀求……

“她不会伤害雨妍。”凌霜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看向墨辰和祁舒，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至少，不会主动伤害。”

墨辰看着凌霜指尖那滴在阳光下闪烁的狐泪，再回想起白狐消失前那哀伤决绝的眼神，以及它将蓝雨妍护在腹下的动作，紧握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眼中的冰冷杀意褪去，化为深沉的凝重与思索。

祁舒也看着那滴狐泪，体内的青莲本源传来清晰的悸动，那是对于强大而纯净生命力的本能感应，同时也感应到了那生命本源被侵蚀的痛苦。他沉声道：“她很痛苦，那滴泪是净化？还是求救？”

线索断了，但似乎又有了新的方向。

空气中残留的奇魅花香尚未散尽，桃林依旧绚烂，孩童的笑声依旧清脆。

但那几片散落的当归嫩叶，还有叶缘那滴晶莹的狐泪，如同无声的烙印，刻下了这春日桃林下惊心动魄的一幕。

蓝雨妍被掳，但掳走她的，似乎并非纯粹的恶妖。

那滴泪中的哀恸与牺牲，那纯净妖力深处的幽冥死气，还有那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带走蓝雨妍的决绝……都指向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令人揪心的谜团。

当归的暖香，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丝狐狸眼泪的苦涩，在这纷飞的桃花雨中，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牺牲与救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