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已褪去喜服，手持长剑，脸色铁青，眼中是惊怒与不敢置信。

他身边倒着几名内侍和官员的尸体，其中一人手中还握着试图发出警报的号角。

祁琬裳不见踪影。

显然，她要么已趁乱躲到安全处，要么她还有后招”。

“萧启！”

凌妗清叱一声，长剑出鞘，寒光闪过，两名扑向萧启侧翼的北宁士兵喉间溅血，踉跄倒地。

她剑法刁钻狠辣，瞬间在重重敌影中撕开一道缺口，冲到萧启身边。

“沈听遥。”

萧启看到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是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与希望。

“你……”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凌妗避开刺来的一枪，语速极快。

“走，去密道。”

萧启咬牙：“朕不值…”

还没等萧启说完，凌妗接过话茬。

“段崇那边，我已让人去报信，但需要时间！”

凌妗挥剑逼退数敌，背上已添了一道血痕。北宁士兵越来越多，他们这几十人如同怒海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淹没。

“先退入密道，无论无何都不能让北宁奸计得逞。”

萧启不再犹豫，下令残存侍卫断后，与凌妗且战且退，每退一步，都有人洒下热血，倒下忠魂。

就在他们即将退入密道的刹那，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穿透喊杀声，清晰地传来：“够了。”

汹涌的攻击骤然一停。

北宁士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林俨缓步走来。他已换上了一身玄甲，外罩墨色大氅，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甲胄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手中并未持兵器，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比任何利刃都更具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显然修为不凡的将领与黑袍客。

他的目光，越过多余人等，径直落在凌妗身上，深邃难辨。

“妗妗，到此为止吧。萧启气数已尽。你护不住他。”

凌妗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犹自滴血。她挡在受伤的萧启身前，直面林俨，脸上沾染了血污与烟尘，眼神却亮得惊人，毫无惧色。

“过去我称您一声俨兄，今日你是我南邑之敌，我的剑下不留敌人。”

她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林俨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波澜，但转瞬即逝。

“历史由胜者书写。南邑积弱，君臣昏聩，气运已衰。北宁取而代之，乃是天命所归。负隅顽抗，徒增死伤。”

他顿了顿，看向凌妗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劝诫，甚至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切。

“妗妗，你知道…我不想杀你。”

“南邑生我生，南邑亡我亡。今日就算侥幸苟活，他日我也定会要北宁陪葬！”

她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暴起！不是冲向林俨，而是直取他身侧的黑袍人。擒贼先擒王，她要制造混乱，为萧启争取哪怕一丝机会。

“保护殿下！” 惊呼声起。

然而，林俨的动作更快。几乎在凌妗动的同时，他也动了。没有拔剑，只是一掌拍出，掌风凝实如墙，后发先至，精准地拦在凌妗的剑路之上。

与此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直扣凌妗持剑的手腕。

凌妗剑势急转，试图逼开他这一抓。但林俨的武功显然远超她预估，那看似随意的一掌竟蕴藏着浑厚无匹的内力，震得她气血翻腾，剑招微微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林俨的手指已如铁箍般扣住了她的脉门！

凌妗半边身子一麻，长剑落地。

“妗妗，你的武功是我教的。”

林俨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太了解你的路数了。”

凌妗奋力挣扎，另一只手并指如戟，点向他的大穴。林俨不闪不避，任由她点中，身体反震，致使凌妗指尖剧痛。

而他只是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丝毫未减，反而就势一带，将她整个人牢牢制在怀中。

“你放开她！” 萧启目眦欲裂，挺剑欲扑，却被数名北宁将领拦住，身上再添新伤。

林俨制住凌妗，对身旁心腹将领吩咐，目光却始终锁在凌妗因愤怒和屈辱而苍白的脸上。

“带下去，好生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凌妗怒视着他，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林俨低头，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我说过，有时候选择不得不做。你选了他，我只好用我的方式，把你拉回我的身边。即使……你会恨我。”

他的语气复杂难明，带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偏执。

说完，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但凌妗周身要穴已被他趁机封住，内力滞涩，动弹不得。两名黑袍客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看好萧启，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林俨最后看了一眼被重重围困的萧启。

不再回顾身后的混乱与火光，大步朝着已基本被控制的正殿走去。墨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却透着孤绝的冷硬。

凌妗被带离这片血腥的战场，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火光下，萧启倒下的身影以及远处宫檐上，不知何时出现正冷漠俯瞰着这一切的祁琬裳。

新晋的皇后娘娘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微笑。

京城四处火起，杀声未绝。这一夜，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