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亭长严肃了半天的嘴角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终于翘了起来。
夏鱼眨眨眼。
“胡闹。”
脑袋又被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嘿嘿。”
夏鱼重新捂住脑袋,她看一眼静静立在一旁的戏志才,又看老亭长。分出一只手,拽了拽老亭长的袖子,“好阿翁,阿兄站了好久了,他已经三日没归家在外忙碌,您看,整个人都瘦了十圈呢。”
老亭长瞥一眼戏志才,停了一会儿,又叹气,“坐吧,干什么做出这副样子,老夫从未逼迫你。”
戏志才这才端端正正的行礼,然后落座。
“志才,”老亭长看着戏志才,“你与老夫直言,你究竟是什么想法?”
戏志才沉默。
“黄公门下你不愿去,荀氏如何?”老亭长苦口婆心,“荀氏族学寻常人入不得,老夫托一名老友为你游说,荀家的人已经答应在游宴中与你见上一见。”
戏志才依旧沉默。
夏鱼左看看,右看看。
“你们在外唱那童谣,已经招了许多人的眼,今日之事便是佐证。如今戏水亭你是留不得了。荀氏居颖阴县,距戏水有些距离,去那边,拜了名师,今后行事也能有些倚仗。”
戏志才终于开口,“叔老怎知我会否能入那荀家人的眼?”
……
又一声叹息。
“你还是不愿。”
戏志才看一眼在旁边吃瓜的夏鱼,忽然起身,“志才谢叔老抬爱,只是母亲体弱,妹妹年幼,志才暂时不做他想。”
“你……”
老亭长好容易被夏鱼哄平整的眉头肉眼可见的重新皱了起来。
戏志才俯身,“志才谢叔老今日救急之恩。”
眼见老亭长脸色越来越差,夏鱼赶忙跟着站到戏志才身边,学着对方的样子俯身,“小鱼谢叔老今日救急之恩。”
老亭长:……
夏鱼抬起脑袋,“阿翁,七月水的预言近在眼前,戏水近水。”
老亭长:……
“岁末还早呢,我们家粮食刚被烧了许多,阿兄脑子乱糟糟的呢。您说的都是大事,小鱼听不明白,但知道大事得慢慢想的道理。”
老亭长:……
他再次叹息,“是,是得慢慢想。”
老亭长起身,他的龙杖立在门边,非大事不会请出门的龙杖。他在戏水任亭长一职,已有二十余年。七十岁,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岁,含饴弄孙的年岁。
“戏水近水。”
七月大水。
老亭长没说自己信不信,只是走到门边,握住了龙杖。
“志才,你好好想想,想好了,记得来告诉老夫。”
戏志才沉默的将人送出了门。
夏鱼陪在一旁,目送老亭长在重孙的搀扶下离开,直到消失不见。一边的是燃烧后的狼藉,一边是戏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担忧目光。
到了黄昏,栾景赶到,柴房的废墟已经被清扫的七七/八八。
夏鱼正常的帮忙,戏母几度欲言又止,却在看见夏鱼十分自然的做派后选择了沉默。
几人回到房内。
正房。
戏母缓缓掩上了房门。
夏鱼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戏志才走到窗边,借着遮掩,看了看室外。栾景不明所以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戏母张了张嘴,又合拢。
“小鱼。”
戏志才看向夏鱼,“为什么烧地窖?”
栾景:!
戏母有些不安的上前一步,“衍儿……”②
“母亲,家中发生了何事?”
戏母简单讲了一下家中进賊的经过,说完,看向夏鱼。
夏鱼在看房梁。
戏志才抬头。
戏家为防止蝗虫进入室内,梁上檐下拉了大网,网内是压实的草泥,贴在原本的房顶内侧。如今,在房门上方,却有一块兜着一捧稻草的网,挂在那里。
戏志才认出了那张网,网眼细密,是戏母编来罩在房门上的。
罩在房门上,防蝗虫,入今却反掀起来吊在了房梁上。
戏志才微微眯眼。
他看到了原本细密的网眼断裂了一些的节点,猜测是官吏搜查时捅出的痕迹。
栾景同样抬头,他依旧不明所以,却隐约察觉到蹊跷。
戏志才四下扫了一圈,戏母从内室门后搬出了竹梯。
夏鱼看向戏志才,“阿兄,外面有人吗?”
“没有。”
“嗯,”夏鱼再次仰头,“他说他叫张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