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适时放出了蜂窝煤与煤炉的注解。
【1949年,工程师郭文德对传统煤球进行改良,设计出十二孔蜂窝煤①】
【1950年,北京煤炭总公司技术员王月山发明马蹄形蜂窝煤炉】
诸天万界,无数人疯狂抄笔记。这一刻,什么军神,什么大义女君,都被抛在了脑后。那些人距离自己都太遥远了,但蜂窝煤,配套的炉子,却是真正有可能出现在身边、手边被使用的东西。
要是真能做出来,好处可太多了。如果能先于旁人参悟其中奥秘,率先做出实物……旁的不说,日进斗金,加官进爵,甚至……无数人削尖脑袋想要的面见圣颜,是不是……
也有人注意到了‘前缀’,虽然只是少部分人。他们眼含热泪。郑重的将郭文德与王月山的名讳记在从天门内抄录的图形旁边,想了想,又在一旁用小字注解加上了夏鱼的名字。
匠人,这个总是被忽略、贬低、掩盖的群体,如同之前那医家葛洪②一样,十分自然的,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在了‘神迹’之上。到目前为止,主播夏鱼只真正开口向观众们传递过两次‘重要’信息,一次,说的是痢疾,说的是医;另一次,说的是燃料,说的是匠。
全是奇淫巧技。
没有一人会指责夏鱼不该说这些。痢疾不治,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得病,不看你血统。至于燃料,更好的燃料谁不想要?植被不茂密的地区,冬季哪有那么多柴可烧?寻常人家扣扣搜搜的过冬,冻伤都是常态,冻死都时常能见。
全是利民的东西。
而每一次,天门都不仅仅只说物件,无论主播夏鱼,还是系统仙君,都会提及物件的出处。比如葛洪与屠呦呦,比如郭文德与王月山。匠人们已经习惯了生存在不被人知晓的微末角落,能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个名讳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可天门内,他们的名字,那些人的名字,出现在天门内了啊……
诸天万界……万界!多少人会看到?
——……原来我们,也是可以被如此铭记的吗?
——……甚至,上达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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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动环节结束,正在结算,请稍后】
直播依旧在继续。
牛车也依旧在前行。
小天门之内,夏鱼被戏志才抱在怀里,两只大眼睛一个一个扫过正在围观自己那简笔画的几人,拉近的镜头里,小女童的眼睛里全是审视。眨眨眼,又变回了一派天真。
水渍干的很快,不一会儿,只剩下浅浅的印子。
“这是……烟道?”
栾景干脆坐在了图画旁边,伸出手在已经辨认不清的印子边虚虚点了点,“炉壁是陶土烧制?”
他沉吟一会儿,“……上面那又是什么?”
“不知道,”夏鱼迎着栾景的目光,“长辈只教我画形,并未告知我用途。”
赵俨蹲在一旁,猜测,“其形呈圆,许是木柴?”
栾景还是疑惑,“其上孔洞又是什么?”
小少年赵俨沉思,没沉出来什么结论,于是摇头。
赵母已经醒了,也看了夏鱼画画全程,此时猜测,“柴需劈砍成适合烧的大小,或许那不是一个,而是许多拼接而成?”
拼接而成……或许如此,只是拼成这个样子,又是因为什么、要做什么呢?
三人继续沉思。
戏志才并未加入讨论,而是颠了颠臂弯里的夏鱼。见夏鱼被他颠的转过来视线,对着夏鱼颇有些暗示意味的眨了眨眼。
……
夏鱼装傻。
戏志才挑眉,他重新坐回座位,抬起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夏鱼的脸颊,“不难过了?”
夏鱼摇摇头,“难过的。”
只是难过没用,被难过困住,更没用。
戏志才见夏鱼又恹恹的垂下眼睛,换了个话题,“为何会想到画这些?”
“忽然想起来了,”夏鱼开口,“之前在青州时,长辈中毒去世,原本想将人火化,以防有人刨开坟茔……亵渎长辈遗体……”
她说着,一旁对着已经完全辨认不出之前有画的地面思索的三人都看向了她。大家对火化的接受度居然都挺高,比想象中高,至少在场没人打断夏鱼的话对她进行礼教教育。
夏鱼接着说,“……后来因为收集不到足够的木柴放弃了。”
她指了指地面,“长辈教我的东西,我自己不会做,只记了大概,长辈说,这是比木柴更耐烧的东西,和专门烧它的火炉。”
“想起来了,就画一下,以防自己忘记。”
栾景看一眼夏鱼,又看揪着夏鱼头上小包包玩的戏志才,想了想,问道,“不知小鱼妹妹出身何处?”
来了。
夏鱼想着——问这个问题的人出现了。
她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我不记得了。”
夏鱼抓住了戏志才的衣襟,把自己往少年怀里缩了缩,“……长辈中毒,我也中毒了,是羊先生救了我……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解毒时,长辈与我说了许多,要我记住……”
语焉不详的话,留足了想象空间,紧接着,夏鱼一扭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戏志才的胸膛。
栾景一愣。
赵母隐晦的看了一眼这个呆头青,上前从戏志才怀里接过夏鱼,抱在怀中轻声安慰。赵俨走到赵母身边,抬起手拍了拍夏鱼瘦小的脊背。
夏鱼开始扮演鹌鹑。
——不太好。
为了让前辈们能清晰看到自己画的究竟是什么,她并没有藏拙,也没有刻意幼稚化画风。光是那一手写实的绘画风格,就足够引人注目,再加上没见过的‘火炉’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夏鱼自己语焉不详的出身,不过是写信问一问就能打听到的事。
小儿不明所以,就去问长辈。
长辈没了,就打听族里,族中不详,就询问故所,故所不再,可注意是谁最后与之接触过。
能教养出夏鱼这样孩童的人,其口中长辈若不是大族出身,也很有可能是离群索居的隐世高人。
赵俨或许是真心关心‘小鱼妹妹’,但赵母,不一定。
未来的曹魏名臣与母亲一同出行跨州郡探望祖父母,青兖不太平,二人身边却没有随从更没有护卫。自我介绍时带籍贯出身在前,可见赵氏并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至少在阳翟,不是。
——不受重视,至少赵母与赵俨,目前并不受族中重视。
只是此时不受重视,并不代表未来不受重视。赵俨或许还未显露头角,但能教出名臣的母亲,不可能差太多。
为赵俨,为自己,赵母会不想争取更多的资源吗?
为什么同意带夏鱼一同出行呢?除了卖羊氏一个好以外,大概率对夏鱼出身的推断也算在原因当中。世家大族内人们相互交往从不基于纯粹的善恶展开,夏鱼也并未将赵母同意带她上路为她负责的行为归因为自己卖萌可爱哄人有一套上。
开口提及羊氏,言语中勾了羊山小哥悄悄来送行以做佐证,精挑细选了碰瓷对象,特意在羊家经营的车肆附近蹲守……每一个前置条件都不是偶然,最大限度确保自己安全的同时保证能达成目的——夏鱼并不打算打没准备的仗。
赵母怀中,夏鱼正在飞速想脱身的办法。
她当然可以就此顺势依托赵俨母子二人进入赵氏保命,度过天灾频繁的时期,只是她自己不愿意。世家不行,绝不去世家,她能躲开羊氏,难道还会上赶着入赵氏?就算进世家某种程度上能够达成‘确保安全’的成就,也绝对不行。
自由度会被大幅度限制,如非必要,一定要避免在无法确保己身能随时脱离之前入氏族的眼。
羊興不行,赵俨同样不行。
就在这时,系统出声。
【结算完成】
【恭喜宿主夏鱼成功升级,目前等级,五】
【卡池已开启,宿主可根据提示进行查看】
夏鱼:……
什么东西,卡什么池?
她挪动两下脑袋,从赵母怀里露出眼睛,看向了重新展开的属于自己的系统光屏。之前的气泡在互动连线结束以后就消失了,现在……还真是抽卡界面。
【抽卡消耗的是什么?】
【钱?】
【生存点,一百生存点可兑换一钱,可抽普通池,一千生存点可兑换一金,可抽限定池】
夏鱼:……
她意念划了一下系统界面,没想到真的划动了。
别说,限定池看起来就比普通池高级许多。
【我有多少生存点?】
【截至目前,宿主生存点结算一百四十九】
……阿巴阿巴。
夏鱼继续问。
【卡池里有什么?】
【请宿主自行探索】
那是探索不了一点的。
夏鱼想了想自己那可怜的一百四十九生存点,只够抽一次普池,探什么索?
【支持氪金吗?】
【不支持】
一连串的对话,跟对暗号一样。诸天万界,无论沉浸于脑补军神生平的人、猜测被夏鱼称为前辈的女性究竟都说了些什么的人,还是研究蜂窝煤的人、畅想未来加官进爵富贵荣华的人,都被这一连串不带停顿的对话整的有些懵。
什么卡池?
什么生存点?
普通池是什么,限定池又是什么?
氪金是什么意思?抽卡又是什么意思?
夏鱼在升级?什么叫升级?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却变成了不熟的样子。记录的人笔尖打结,跟着夏鱼分析的人脑子打结。
统统打结。
就在许多人打结的功夫,系统的屏幕对准了夏鱼的脸。
很熟悉的一张脸了。
夏鱼已经开始对赵母软软的喊姐姐,说着我没事姐姐莫忧心之类的话。画面十分和谐,仿佛在脑内与系统进行了一轮除了他俩以外没什么人能完全听懂的对话的人不是她一样。她已经很适应一心二用了,抽卡的事被暂时放在了一边,关于生存点获取的问题也之后再议。
【颖川将至】
系统旁白一样的话语响起。
经历过一次直播的诸天万界内,一些人有了预感。他们看着面前的小天门,看着夏鱼。
【平阳羊氏,阳翟赵氏】
小天门内,画面变成了正对着药材叹气的羊興,再一转,又转到了赵俨身上。
【太平道】
众人不明所以,眼看着画面变成了之前的济北官方渡口。